想不起来。
但她忽然有一种感觉——
那句话很重要。
非常重要。
——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她忽然说:
“顾妄。”
“嗯?”
“如果我真的再也想不起来了,你会怎么办?”
他看着夕阳。
想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那就重新认识。”
“重新认识几次?”
“几次都行。”
“一直重新认识?”
他转过头,看着她。
“一直。反正我等了二十年,再等二十年也没什么。”
她看着他。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忽然问:
“顾妄,你有没有想过放弃?”
他愣了一下。
“放弃什么?”
“放弃等我。”
他没说话。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想过。”
她的心揪了一下。
他继续说:“第二次你忘了我之后,我想过。第三次你忘了我之后,我也想过。”
他看着她的眼睛。
“每次都在想,这次算了吧。太累了。等不起了。”
“但每次你来,看见你的眼睛,我就知道——算不了。”
她的眼眶红了。
“为什么?”
他笑了。
“因为你每次看我的眼神,都一样。”
他顿了顿。
“像是找了我很久,终于找到的眼神。像是忘了全世界,也没忘爱我。”
——
天黑下来的时候,她站起来。
“我走了。”
他点点头,送她到门口。
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她忽然问:
“顾妄,你手心里那七个字,还在吗?”
他抬起手。
“永远一起活着”。
还在。
她点点头。
然后她走回去,站在他面前。
“顾妄。”
“嗯?”
“你低一下头。”
他低下头。
她踮起脚,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和之前很多次一样。
很快。很轻。
他愣住。
她退后一步,看着他。
“这是今天的谢礼。谢谢你没放弃。”
他摸着自己的额头,半天没动。
她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她摊开手心看。
那三个字还在——
“等着我”。
她握紧手心,走进月光里。
——
顾妄站在门口,摸着自己的额头。
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他走回屋里,在日记里写:
“第13天。她今天什么都记得。记得我煮面先煎蛋,记得我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记得我的手凉。她还说,谢谢我没放弃。其实该说谢谢的是我。谢谢她每次都来。谢谢她每次都记得。谢谢她让我知道,等一个人,可以等这么久。”
他停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
然后他继续写:
“她本子里有一页没写完。‘如果有一天,我再也想不起来了,请告诉顾妄——’后面是空的。我想知道她想告诉我什么。但我又不想知道。因为那意味着她想过‘再也想不起来’这件事。”
他合上本子,躺下来。
闭上眼之前,他轻轻说了一句:
“林深时,明天见。”
——
第二天,林深时翻开本子。
第一页写着:“顾妄。住在天华里18号702。等了我二十年。”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
因为她记得。
不用看本子,她也记得。
她翻到后面,看到那半页没写完的话。
“如果有一天,我再也想不起来了,请告诉顾妄——”
后面是空的。
她看着那行字,想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在后面补上:
“——我等你的时间,和你等我的一样长。”
写完,她把本子合上,放进口袋。
出门。
——
走到天华里楼下,她抬头看七楼那扇窗。
他站在窗边,正在往下看。
看见她,他抬起手,挥了挥。
她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往楼上走。
走到门口,门已经开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来了?”
她点点头。
他看着她,忽然问:
“你今天,还记得我吗?”
她笑了。
“记得。什么都记得。”
他的眼睛亮起来。
她走进屋,从口袋里掏出本子,翻到那一页,递给他。
“你看看这个。”
他接过来看。
那半行字,补全了。
“如果有一天,我再也想不起来了,请告诉顾妄——我等你的时间,和你等我的一样长。”
他愣在那里。
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
眼眶红红的。
“林深时。”
“嗯?”
“你什么时候写的?”
她想了想。
“刚才。来的路上想的。”
他看着她。
她看着他。
然后他忽然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
紧得像怕她会消失。
她靠在他肩上,轻轻说:
“顾妄,我今天什么都记得。明天可能又不记得了。但这句话,我希望你记住。”
他的声音闷闷的。
“什么话?”
她笑了。
“我等你的时间,和你等我的一样长。所以你不欠我什么。我们扯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