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摊开掌心。
那上面有两个词——
“活着”。旁边加了一笔,变成“一起活着”。
她看着那四个字,愣住了。
他合上手掌。
“你说,不管忘多少次,看到这个就能想起来。”
他看着她。
“你现在想起来了吗?”
她摇摇头。
他笑了。
“没想起来也没关系。我帮你记着。”
——
吃完饭,他没让她走。
他拉着她坐在窗边,给她讲那些她忘掉的事。
第一次见面。暴雨夜。她推开门,问他叫什么名字。
第一次救他。他昏过去,她抱了他一夜。
第一次知道会忘。她在他手心写“活着”。
第一次约定。她说,你忘一次,我就写一次。
她听着,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但他讲的时候,一直看着她的眼睛。
好像那些事,就在她眼睛里。
讲到第四次,他停下来。
“昨天,你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她问:“什么话?”
他看着她的眼睛。
“你说,就算我忘了你,我的心跳也会记得你。”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你说,感觉比记忆走得远。记忆会丢,但感觉不会。”
她低下头,看自己的手心。
那上面有三个字——
“等着我”。
她忽然问:
“这是我写的?”
他点点头。
“你第一次忘了我之后,我写的。让你每次忘了,就看手心。”
她看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顾妄。”
“嗯?”
“我现在看着你,心跳很快。”
他的眼眶忽然红了。
但他笑了。
“那就是没忘干净。”
——
那天下午,她一直待在他那儿。
看他写日记,帮他整理手稿,听他讲那些她忘掉的事。
太阳慢慢西斜,落进窗户里。
她坐在他旁边,看着那轮橘红色的光。
忽然问:
“顾妄,如果我一直想不起来,怎么办?”
他看着夕阳。
“那就一直等。”
“等到什么时候?”
他想了想。
“等到你手心写满我的名字。”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等着我”。三个字。
离写满,还差很多。
她忽然笑了。
“那可能要等很久。”
他转过头,看着她。
“我等得起。”
夕阳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她看着那双眼睛。
忽然觉得,好像在很多很多年前,她就看过这双眼睛。
在梦里。
在记忆的某个角落。
在心跳的某一拍里。
——
天黑下来的时候,她站起来。
“我走了。”
他点点头,送她到门口。
她推开门,走出去。
走到楼梯口,她忽然回头。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她忽然问:
“顾妄,你手心里那四个字,还在吗?”
他抬起手。
“一起活着”。
还在。
她点点头。
然后她走回去,站在他面前。
她伸出手,在他手心里,轻轻加了一笔。
他低头看——
她把“一起活着”,改成了“永远一起活着”。
他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万一我下次又忘了,看到这个,就能想起来。”
他看着她。
月光下,她的眼睛很亮。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轻。
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靠在他肩上。
“顾妄。”
“嗯?”
“我现在心跳很快。”
他笑了。
“我知道。”
“为什么?”
他把下巴抵在她头顶,轻声说:
“因为我的心跳也很快。”
——
那天晚上,她走之后,他在日记里写:
“第7天。她今天又忘了。但她走的时候,在我手心加了‘永远’。她说她心跳很快。我也是。忘掉的,身体会记住。身体记住的,谁也拿不走。”
他停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
然后他轻轻说了一句:
“林深时,明天见。”
——
第二天,林深时翻开本子。
第一页写着:
“顾妄。住在天华里18号702。等了我二十年。”
“他手心有七个字——‘永远一起活着’。是我写的。”
“他说,感觉比记忆走得远。”
她看着这行字,愣了很久。
然后她把本子放进口袋里,出门。
走到天华里楼下,她抬头看七楼那扇窗。
他站在窗边,正在往下看。
看见她,他抬起手,挥了挥。
她也抬起手,挥了挥。
然后她低头看自己的手心。
那三个字还在——
“等着我”。
她握紧手心,往楼上走。
她知道,今天又会是新的开始。
她可能还会忘。
可能还会重来。
但没关系。
因为有人在等她。
在窗边。
在手心里。
在心跳的某一拍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