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几步,她忽然回头。
“顾妄。”
他站在楼门口,看着她。
“嗯?”
“你手心里那两个字,还在吗?”
他抬起手,给她看。
“活着”。
还在。
她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
“那是我写给你的第一样东西。别弄丢了。”
他点点头。
“不会。”
她转身走了。
他站在楼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两个字,在夕阳下泛着淡淡的光。
他忽然想起来——
昨晚他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片废墟上,有人抱着他,一直在唱歌。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
但他知道,那是她。
一定是她。
——
那天晚上,他在日记里写:
“第4天。她带我去了一个地方。她说我忘了她三次。但我握她的手的时候,心跳还是很快。这说明,忘掉的只是记忆。没忘掉的,是感觉。”
他停下笔,看着窗外的月亮。
然后他继续写:
“明天她还会来。我等。”
——
第二天,她没来。
顾妄从早上等到晚上,她没来。
他坐在窗边,看着楼下那条路,眼睛都不敢眨。
太阳升起来,又落下去。
她没来。
天黑透了。
她还没来。
他站起来,又坐下。坐下,又站起来。
他不知道该不该去找她。
他只知道她的名字,不知道她住哪儿。
他只能等。
等到半夜,他终于听见敲门声。
他冲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林深时。
她脸色很白,眼睛下面有青黑。像是熬了一夜。
他愣住了。
“你怎么了?”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注意到她手里拿着一张纸。
她递给他。
他接过来看——
是一份检测报告。
他的名字,林深时的名字,还有一行红色的字:
“记忆共振指数:超标370%。继续接触将导致双方记忆不可逆流失。”
他抬起头,看着她。
“这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声音很轻。
“意思是我每见你一次,就会忘掉一些东西。”
他愣住了。
“什么?”
她指着报告上的另一行字。
“你的体质会吸走靠近你的人的记忆。尤其是……对你好的人。”
他站在那里,很久没动。
然后他问:
“你已经忘了什么?”
她没说话。
他看着她。
“林深时,你已经忘了什么?”
她低下头,过了一会儿,说:
“我忘了第一次见你那天的事。”
他的心揪了一下。
“还有呢?”
“忘了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握紧手里的报告。
“还有呢?”
她抬起头,看着他。
“忘了为什么救你。”
他的眼眶红了。
“那你为什么还来?”
她看着他,没说话。
他走过去,站到她面前。
很近。近到能看清她眼睛里的血丝。
“林深时,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还来?”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因为我手心里,也有你写的字。”
他愣住了。
她伸出手,摊开掌心。
那上面有三个字,歪歪扭扭的——
“等着我”。
他看着那三个字,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这是我写的?”
她点点头。
“什么时候?”
“昨晚。我忘了一些东西,很难受。你握着我的手,写了这三个字。”
他看着她。
“你不记得了?”
她摇摇头。
“不记得了。但每次想不起来的时候,就看看手心。”
她笑了一下。很淡。
“看着看着,就想继续等。”
他站在那里,看着那三个字。
“等着我”。
他写的。
他不记得了。
但她替他记着。
他忽然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很紧。
紧得像怕她下一秒就会消失。
她愣了一下,然后慢慢靠在他肩上。
“顾妄。”
“嗯?”
“你抱得太紧了。”
他没松手。
“不紧。我怕你又忘了。”
她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说话。
但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湿了他的衣服。
——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窗边,看了一夜的月亮。
他没问她忘了什么。
她也没说自己难受。
就那样靠着,看着那轮月亮慢慢移过天空。
快天亮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顾妄。”
“嗯?”
“如果我有一天,把你忘光了,怎么办?”
他想了想。
然后他握着她的手,在她手心一笔一划地写。
写完了,他合上她的手指。
“这是什么?”
他看着她的眼睛。
“‘我叫顾妄。等你很久了。’”
她愣住了。
他继续说:“你忘一次,我就写一次。写到你想起来为止。”
她的眼眶红了。
“万一我一直想不起来呢?”
他笑了。
“那你就一直留着。手心里有我的字,就不算丢。”
她看着他。
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脸上。
他的眼睛很亮,嘴角弯着。
她忽然觉得,这个人,她好像等了很久很久。
虽然她不记得了。
但感觉还在。
——
那天早上,她走的时候,他站在门口送她。
“林深时。”
她回头。
他看着她,忽然说:
“不管你还记得多少,我都会等。”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你忘了,我就写。写到你手心装不下为止。”
她看着他的眼睛。
那眼睛里,有光。
她忽然笑了。
“好。”
她转身下楼。
走到一楼,她摊开手心看。
那三个字还在——
“等着我”。
她握紧手心,走进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