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门关上了。
顾妄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
他忽然想起来——
他还没问她,什么时候再来。
他追出去,打开门。
楼道里空空的。
她已经下楼了。
他站在门口,往下看。
什么人都没有。
只有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
他站在那里,很久。
然后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两个字还在。
“活着”。
他忽然笑了。
很轻,很淡,像是很多年没笑过,有点不习惯。
但他确实笑了。
——
林深时走到一楼,站在楼门口。
她没回头。
但她知道他追出来了。
她听见他开门的声音。
她没停,继续走。
走到拐角,她才停下来。
她靠在墙上,闭上眼。
“顾妄。”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人应。
她睁开眼,往前走。
——
那天晚上,顾妄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条河边。天快亮了,河水很静,倒映着一点点光。
河边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看不清是谁。
他想走过去,但脚抬不起来。
他低头一看,脚被什么东西缠住了。
是记忆残片。红的、蓝的、灰的、黑的,一层一层,把他缠得死死的。
他挣不开。
他抬起头,想喊那个人。
但他不知道那个人叫什么。
就在这时,那个人转过头来。
是一张模糊的脸。
但那双眼睛很亮,很黑,看着他。
然后那个人开口,声音很轻:
“你手心里有我的字。”
他猛地睁开眼。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
他抬起手,看那两个字。
“活着”。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说:
“是你吗?”
没人回答。
月光静静地照着他。
——
第二天早上,他又站在窗边等。
他不知道自己在等谁。
但他就是想等。
等一个会来看他的人。
等到中午,门响了。
他走过去,打开门。
门外站着那个女人。林深时。
她手里提着两个饭盒。
“复查。”她说。
他让开身,让她进来。
她走过他身边的时候,他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
夏天的味道。
他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
“我们以前见过吗?”
她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里走,头也没回。
“没有。”
他点点头,跟上去。
但他心里想的是:那为什么,我觉得你眼熟?
为什么你来了,我会高兴?
为什么你走了,我会想等?
他不记得她。
但他的身体记得。
他的心跳记得。
他的手心里那两个字,记得。
——
吃饭的时候,他看着她。
她吃得很慢,低着头,不看他。
他忽然说:
“你昨天来复查,今天又来复查。复查这么勤吗?”
她筷子停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吃。
“特殊情况。”
“什么特殊情况?”
她抬起头,看着他。
“你忘了一些东西。需要多观察。”
他愣了一下。
“我忘了什么?”
她没回答。
她只是低下头,继续吃饭。
他看着她的侧脸,忽然觉得,她好像有点难过。
但他不知道为什么。
“林深时。”他叫她。
她没抬头。
“嗯?”
“你……认识我吗?”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他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
“不认识。”
他点点头。
没再问。
但他知道她在说谎。
因为她回答之前,停了很久。
很久。
——
吃完饭,她收拾饭盒,准备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头。
“顾妄。”
他看着她。
“你手心里那两个字,不要洗。”
他愣了一下。
“为什么?”
她看着他。
“因为那是我写的。”
门关上了。
顾妄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门。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活着”。
她写的。
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热。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写这两个字。
但他知道,从现在起,他再也不会洗了。
——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闭上眼。
睡着之前,他轻轻说了一句话。
说给谁听的,他不知道。
但他说了。
“林深时。”
这三个字,念出来的时候,胸口暖暖的。
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这样念过。
很多很多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