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昭昭,怎么这般大的火气?枉我偷偷潜入姐姐府里为你解海棠泪。”李承霁侧身,躲过谢素盈的脚踢。
他冠服端严,偏生得妖颜如玉,乌墨般的长发高束,一手持剑,衣襟当风,看着不像是帝王,反而像是惯会吟风弄月的风流公子。
谢素盈则有些生气:“李承霁,为人王者,你到底怎么想的,竟然要娶敌国公主。你是忘记你怎么忍辱负重才坐稳皇位了吗?”
“好昭昭,正是因为我记得,所以才会和你祖母还有谢家合作。”李承霁则非常自然地收剑,“杀人总是容易,难得是不杀。你我在背后联手策划了你的死亡,昙奴收复云州,如今天下暂定,大邺和北周和谈,不是很好吗?”
他说着,又凑到谢素盈近前。
谢素盈一时不察,脸上的伪装便被李承霁卸下,手腕也被对方拉住,被其一用力,整个人跌进对方的怀里。
她立刻抬手,将他推开。
李承霁有些诧异,常挂在嘴角的微笑一时凝住,疑惑道:“昭昭?”
而后了悟,他抱剑靠树,低低地叹息了一句:“昭昭到底是大了,不愿再和我亲密,原来,你真的对他动了心。”
“和他无关。”谢素盈冷静道。
“无关吗?”李承霁有些自嘲地笑了笑,眼神里也是有些谢素盈看不懂的暗色,掩映在树影下不甚分明。
良久后,谢素盈方看得李承霁收住笑,又继续向她柔声问道:“昭昭,你很不愿意做我的皇后吗?萧燕,好昭昭,你我真的遂了谢太公和萧太后的意思,假戏真做不好吗?”
他声音轻缓和熙,谢素盈却有些不解:“有什么好处?”
“阿难哥哥,我来大邺,与你同盟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揪出在背后挑唆南北对立,以及更深层那些重生后扭转你我命运的人吗?自我来天都城,不到三天已经遭遇了三次暗杀。北周兵、长公主府的毒箭、还有刚刚神秘人幻化成高舒夜的模样,那些人都很离奇地知道我的私密之事,除了他们不作他想。”
谢素盈波澜不惊的眸子微微闪了下,她想起霍檀生和谢宁安。
但她又沉思了会儿,脸色有些凝重地说了下去,“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太公和我祖母是在试探吗?自我醒后,我祖母最开始发布的任务就是要我与你成婚,并在三年内生下孩子。还有要我入天机阁,完全堵死了我们之前的打算。”
“是吗?”李承霁听着谢素盈又叫回之前的称呼,瞬间开心,脸上的笑意变得更深了些:“但这细想之下不是很好吗?我们之间的阻碍也彻底没有了。想想你我成婚,你为我生下孩子,我们的孩子,延续着南北二朝皇帝的血脉,或许将来是可以终结南北对立的契机呢。”
谢素盈颇为无语地看了眼李承霁。
她欲再说什么,便听到不远处窸窸窣窣的声响,与李承霁对视一眼后,径直向前走去。
李承霁立刻在她身后跟随,二人肩并肩行走在一起。
此时的谢素盈也同样只穿了一身简单的白衣,乌黑浓密的长发也只是被简单的一根玉簪轻挽,但如今她被李承霁卸掉伪装,恢复本来面容,白衣在身也因此显出难得的清媚,如同玉树流光、雪裹琼苞。
二人看上去极为般配。
沿着僻静无人的小路走了不久后,谢素盈抬头,便遥遥看着霍檀生正挂着一张冷脸,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怒气冲冲地迎面而来。她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直接扯过李承霁,低头,躲到了他身后。
就这一番动作,霍檀生已经走到近前,冷着脸,对李承霁恶狠狠地哼了一声道:“小舅舅,你和阿娘要是没事,可以去兵营里练兵,而不是纵容那死女人一直纠缠我!你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到幕后元凶?”
他说完话,扭过脸,眼神一瞥到李承霁身后,原本充满杀气的眼瞬间变得委屈,凶巴巴地轻哼了声之后,也不管他二人是何反应,就径直走过。
谢素盈终是察觉出一丝不对,待看着霍檀生走远,她狐疑地望着李承霁,问道:“我遭遇北周兵袭击的当夜,你除了透露立我为后的消息,还做了什么?怎么霍檀生一副杀气腾腾的模样。难道他功高震主,你心有忌惮,开始卸磨杀驴?”
“倘若你真的这么愚蠢该多好。”谢素盈嘴角上扬,眯起眼,向李承霁勾起一笑,“不出五年,我北周便可以兵不血刃吞灭大邺。”
李承霁扫了眼霍檀生远去的身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向谢素盈笑着说道:“那恐怕不能如昭昭所愿了,我为大邺帝王。为人王者,除却懂得制衡以及随机应变的权术之道外,最重要的是心系百姓,肩负起身为帝王的责任。昙奴等一众将士在沙场上拼死搏杀,我又岂能任由我心意,辜负将士们的心血,将江山拱手让于北周,坐视百姓置于你北周铁蹄之下颠沛流离。”
“看来你还是拎得清的,”谢素盈垂眸,有些不解地继续说着,“既然你这般心系你的大邺百姓。当然知道你我不过暂时同盟,大邺和北周终有一天会开战。你怎么还能立我为后,你这皇帝不想做了吗?”
关于谢素盈的疑问,李承霁并未正面回答。
他依旧笑着,对谢素盈建议道:“昭昭,你的萧燕身份已死。现在大邺兵权全部在我和我的心腹这边。谢家现下最需要的就是武将庇护,而北周想要联合北国诸部,也需要和大邺签订和平盟约,和亲联姻是最好的选择。所以不管你作为萧燕还是谢素盈,都会因为家族和国家的共同利益,被推到我的身前。就这般顺势做回我的昭昭,做我的皇后不好吗?”
“我当前虽还被世家所制,但皇帝毕竟是皇帝。我可以向你保证,后宫中没有一个人能越过你去。我们趁着你仅有的这三年,生下孩子好吗?只要是你生的孩子,不管男女,我都会想办法把她立为未来的储君。昙奴是我一手带大,不管皇姐也好,我也好,有我们在,那孩子你不用担心。”
此刻明月千里,庭院寒意渐起,明丽似雪的梨花正随风飞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