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承霁低头望着身侧在一片漱冰濯雪照彻下更显皎洁的清绝身影,眼里有了些憧憬,眼底眉梢皆是笑意,语气也变得更为柔和,“好昭昭,你不是一直有怨念,辗转在北周云州,只见过北国的雪和云州的烽火狼烟吗?等你生完孩子,我让皇姐监国,我陪你走遍大邺、漠北、西凉,我们可以像寻常夫妻一般,游遍山川,只你共我,那时候……”
他还想继续说下去,谢素盈捂着耳朵,冷声打断:“够了,你我能生下孩子吗?”
她将手中刀抱住,与李承霁拉开距离,抬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镇静地道了声:“皇叔。”
谢素盈这称呼一出,李承霁原本笑着的脸骤然冻结,慢慢地失去血色,本来含笑的眼神也在瞬间变得黯然,他静静地执剑立在一侧,不再言语。
而谢素盈则抬头,认真地观察着头顶的梨花树梢,方才她与李承霁说话时,似乎听到头顶有一声惊呼。
她跳上树梢,仔细地搜查了一番后,毫无所获,又跳了下去。
谢素盈心道,竟然是错觉吗?
层层叠叠的梨花香气四溢,盛开于枝头,被谢素盈这一跳上跳下,又落了些花瓣在李承霁肩头,他闭眼,似能闻到四散梨花香气之外的熟悉气息,强行压抑下,他的情绪终是变得有些执拗。
待谢素盈刚一落地,李承霁便直接趁她重心未稳,将整个人半搂进他的怀里,然后将她按到梨花树下,两条腿用力,直接顶住谢素盈欲挣脱的下身,掐腰的手也在同步扣紧。
直到二人严丝合缝,谢素盈在他怀中无法挣脱,李承霁方无所谓道,“我李家皇室出的闹剧够多了,我父皇、皇兄、皇姐们什么出格的事情都干过,为何我不可以?”
“你我皆知,有血脉,才有王朝的未来。昭昭,尤其你现在只剩三年可活,你不管在谢家,或者在萧太后那里,唯一的作用就是尽快成为他人的妻,留下血脉而已。而我只想要你。”
“至于孩子,这俗话说得好,外甥像舅,昙奴和我也有相似。你要不要试着攻略下昙奴,和他生下我们的孩子,如何?我想,他一定会愿意的。就算不愿意,我们也可以给他下药。”
“你真是疯了!”谢素盈听着,实在是不可置信,她眼含恼意,直接一巴掌扇了上去。
“对,我是疯了。”李承霁话说得疯狂,面上却极其平静。
他迎面接过谢素盈的巴掌,又一把拽过谢素盈打脸的手腕,将自己五指与谢素盈的相扣后道,“昭昭,你我皆知背后之人隐于谢太公和萧太后之后,如今局面便是几方博弈后的结果。为了揪出他们,我们是该给他们准备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喜了,不是吗?”
他的语调依旧冷静,但谢素盈却从中莫名感觉到了从他骨子里暗藏的狠戾。
她默然无言,半晌后方徐徐道:“你这是惊喜吗?我才十五岁,生什么孩子,而且我十八岁就死,哪里还有什么日后。”
“李承霁,你是大邺皇帝,理应去找一个大邺女人做皇后”谢素盈面容沉静,理智地向他言明底线,“我亦有我的王夫,萧景阳很好,倘若我以后当真需要血脉延续,我也只会和他。待我去后,我也只想魂归北周故里。”
“不行,我决不允。”李承霁听着却变得失控,“大邺才是你真正的故里。你我皆知你的真实身份,昭昭,你忘记你我的同盟约定了吗?你不愿做我的皇后,那就做我的臣子吧!正好三个月后开启女官大选,你要不试着这段时间去书院读点书,到时候择个内廷女官来做,伴在我身侧。”
“李承霁,你莫要得寸进尺。我要躲暗杀、要完成潜伏任务、还要查背后的势力,你现在居然还要我读书!做内廷女官!你的良心不会痛吗?这么压榨一个十五岁的少女!”
谢素盈立时炸毛,有些愤怒起来,李承霁的读书和谢观复去书堂点个卯可不一样,她拼命干都不一定能干好。
说实在的,她没什么文化……
北周萧太后奉行的是铁血统治。
既要掌握暴力,也要让敌人畏惧,为达目的可以不择手段。所谓君主的德行只是在得到这一切之后向臣下偶尔施于的恩惠。
谢素盈作为萧燕时,最初是从狼群中、从云州的死人堆中、从北周宗室的欺压下一步步走出来的,后来抛弃萧燕身份潜伏到大邺,虽接受的是谢家最顶尖的细作教育,但这只是让她做模仿所需的技能,而非学习圣人之道。
让她做女官,就好比让武夫去绣花,真是为难。
谢素盈站在原地,细思后,却也觉读书总比做某一男人的妻子好,过了会儿用劲抽出李承霁紧握的手,冷冷道:“我迟早会杀了你的,陛下。”
“好啊,昭昭,”李承霁毫不犹豫地笑着答应,他望了眼远处开始集中的热闹人群道:“你我二人在这里耽搁时间也有些长了,是该赴宴了。”
他说着,本欲带着谢素盈一道参宴,但谢素盈想起谢观复的叮嘱和怀中还怀揣着的药瓶,与李承霁解释了几句后,便往将军府后宅而去。
李承霁则站在原地,望着谢素盈毫无留恋朝他越行越远的身影,不由间拳头握紧,朝远方示意了下,便有一男子立时飞来,跪地,恭敬道:“陛下,有何吩咐。”
“把这药,找机会,待会下到昙奴的饮食酒水里。”李承霁向男子递过一药瓶。
“是!”那男子接过药瓶,瓶身通体白色实在是平平无奇,只是下方瓶底画着个三层琉璃小楼,上书“千山拂翠”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