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一言为定！”

掐着文牒的一角，钱蓁蓁狠狠心答应了李容的要求。

但是看到文牒上一罗列的清单，她又犯了难，这可不是简单的几行字，而是真真实实要还的一笔巨款。

她沿着游廊一路走一路默默思索着，心里怀揣着心事，身体也不听使唤，迎头撞上了两个正要出府的侍女。

这两人挎着提篮，似乎是要出府采买，瑟缩着立在一边，眼神闪躲，似乎见到了鬼一般。

并不是她长得凶神恶煞，只是最近她实在是霉运加身，恶气外露，所以对谁都狠了点。

北院的那两位嬷嬷先前折磨她太狠，从巫术一事之后依然暗自作妖，那她自然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报复的机会。

前些日子，嬷嬷们在她门前泼了水，那水结了冰，她脚下不注意滑了一跤，隔天她就将她们晒的衣物全都泼成了冰柱子。

再看那日，她让厨房炖了点肉汤，可连肉沫子都看不到，一问才知是她院里那两位偷到了，她顾不得尊老爱幼一碗汤全淋她们头上。

……

次数多了，任谁都不敢上前来欺辱她，因为她会疯给她看。

王府就是这样，没有地位就会被踩在脚下。

既然如此，撕了伪装，袒露内里，她还有什么可怕的。

她心情沉闷的回到北院，大门却结结实实的关严了，她使劲推了几下，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她也不恼，拍了拍手上的泥，去厨房拿了把菜刀便往回走。

她顺着墙边的石墩翻进了院子，把大门大敞。

那两个嬷嬷的寝屋关的严严实实，走进能听到她们嬉嬉笑笑的说话声。

“你可听说了没，她就是一个冒牌货。”

“说这来气，前阵子还敢戏弄我们，现在我看她还有这个脸嘛。我可把院门都栓了，就不让她进屋来。”

“话说回来，她可真是走运，王爷没伤她分毫。和她一起来的翠竹可就惨了。”

“那可不，不仅打破了皮，听说明儿就要被发卖了。”

里面的声音正欲继续往下说，钱蓁蓁已经拿起菜刀奋力往那门上砍去。

一下，两下，三下，砍断了几横格子，门上糊的纸破碎成块，露出嬷嬷们害怕的神色。

她踹开门，将手中的刀扔到桌上，刀尖钻进木头里稳稳的立住。

“以后，你们谁再敢议论我一句，或者做一件不利于我的事”，她将一根碎木在刀下铡下，木头分成两半，“这就是她的下场！”

因为太过用力，木屑飞溅而起，溅进她们的眼睛，两位嬷嬷却因为害怕都僵持着不敢动，眼神呆呆的看向她。

“明白了嘛！”她将刀一扔，怒目圆睁的在两人面前一一指过。

两个嬷嬷终于有了反应，慌忙朝她点了点头。

她们终于是听懂人话了。

一场疯终于发完了，她双手利落的拍了拍，心满意足的回屋睡觉去了。

对付她们她是绰绰有余，可是想想那嫁妆清单，她可是一点着落都没有。

也不知道何时能还完。

钱蓁蓁苦恼着。

将近年关，百姓为了来年顺遂平安会有祭祀活动，王府里的人为了看一场傩戏，偷偷溜出府。

她听说过也不免好奇，但因为心里想的都是还债，也对这些提不起兴趣。

闲来无事，她又兜兜转转走到了前院，远远看到钱伯正在吩咐一个侍女帮忙搬着东西。

侍女拎着提篮三两趟的往外走着，后面又有一个侍女提了些衣物往外搬运。

她心里疑惑，脚步不由得上前，凑到钱伯身边看她们在干什么。

钱伯虽然年纪大了，也不防被她这不动声色的站位吓了一跳。

“夫人，您怎么来了？”他朝她一礼，这让钱蓁蓁不由感慨，钱伯还真是体面人，这时候还对她这么恭敬。

她笑盈盈的回应了一下，指着这往外搬物件的侍女问：“这是要去哪？”

“我们正要去城外不远的道寺祭拜，可能得过个三天才回来。”

祭拜，是了，最近王府外常常有傩戏表演，也会祭祀祖先，只是不知道李容去祭拜谁。

原书对这一段描写并不多，想到李容要出去三天才回来，她就异常高兴，也就不多过问了。

她扬着嘴角，笑着想要问钱伯一些什么，就见钱伯收住了松弛的神色，身体微微拘着。

她转头，见李容披着狐绒斗篷朝这走来，面容严肃。

他明明有一副好看的眼睛，可偏偏就是不爱笑，总给人一种距离感。

和前几次略微不同，这种距离感中夹杂着冷漠狠厉，她不自觉的害怕。

她略微朝一侧挪了挪，也学着钱伯的样子拘起了身体。

眼皮也默默地垂下来，不想再和他有过多的接触。

一双脚在她眼前停留了片刻，绕过了钱伯，微微向前一步，距离她只有半尺。

钱蓁蓁心里莫名的跳动，脚步不自觉的往后一退，眼神慌张的朝他望了一眼，又低下。

她觉得自己多余在这，因为李容的眼神不仅冷漠，还带着一分难以琢磨的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