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蓁蓁做了一个明亮的梦。
她梦到自己的躯体形容枯槁的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氧气面罩下的脸苍白沉寂,没有一丝血色。
床边坐着年迈的母亲,发顶跳出的银丝几乎已经蔓延整个头顶,原本不平褶脸上加深了几道纹痕。
母亲苍老了许多。
而她犹如画面外的人,她伸着颤抖的手想要抚摸,母亲却把一双粗糙的手搭上了床上的自己,发出一声低沉的叹息。
沉寂,无奈。
“妈!”
她忍不住喊出了声,喉咙口酸涩难咽。
这么多年,她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好好地看看她了,以前是为了演到好角色不停地奔波,现在她莫名其妙穿进了书中。
见面少之又少。
床边的人愕然呆住,似乎听到了这一声,以为自己听错了回头寻找。
可是身后什么都没有。
看着这一切,她情难自抑,张开手去拥抱母亲的身体。
手指穿透过微颓的身体,在惯性的驱使下扑了个空。
原来她已经不存在这个世界了。
眼泪终于夺眶而出,她再也忍不住哭出声来,而床上躺着的人,眼角滑落一滴泪。
她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然后消失。
浑身滚烫,冒着细密的汗,她觉得头痛欲裂,脑袋像要炸开了一般。
迷迷糊糊间,她面前出现一颗脑袋,垂落肩头的长发,还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怎么妈妈也有了这样一双好看的眼睛。
她以为自己回到了原世界,看到了母亲年轻的时候。
她双手不自禁的攀上面前的那颗脑袋,想要重温母亲的温暖,嘴里喃喃地喊着妈妈。
结实的触感在她指尖散开,以后,她再也不撒手了。
只是下一秒,她被一股力推开,脑袋跌入一阵绵软中。
那双眼睛渐渐离远,带着一丝慌张和讶异,在她脸上逡巡着。
浓密厚沉的檀香浸淫在鼻尖,有一丝暖阳照在她的脸上,她抬手挡着,慢慢睁开了眼。
雕花木床四周布满缎布,上面写着她看不懂的方形字,在阳光的照射下透着一层微弱的金光。
恍惚间,她以为自己置身在一场佛光中,而自己是被超度的灵魂。
她是真的死了吗?
不是,她是脑子烧糊涂了。
她又回到了北院的床上。
喉咙干涩难咽,因为高烧带来的无力感,让她难以起身发声。
她艰难的在床上翻转着,想要去够桌上的茶杯,忽然听到了屋外的几声耳语。
“看到了吗?”
“看到什么了?”
“新夫人昨晚抱着王爷喊妈呀。”说完两人一同低笑了几声。
“真是稀奇,王爷居然没生气,还送她到北院,要知道咱们王爷可从来不踏进这里半步的。”其中一人抛出疑问。
“是啊。苦的是我们,在这么冷清的地方伺候里面那位。”
头脑里好像烟花绽放,她有那么一刻觉得自己不在这个世界。
昨晚她抱着李容喊妈了?
理智慢慢消退,热血涌上头顶,她的脸开始涨红。
是的,她要失去理智了。
她欲哭无泪,双手掩面发出一声暴躁的怒骂。
去他母亲的!
对于她这样全书一页纸的炮灰来说,还能有希望走向人生巅峰,走向大结局吗。
巫术的事情刚惩罚完,那她现在喊妈的行为无疑是为她自己的人生雪上加霜。
门外的声音慌乱的止住了,一瞬间世界安静了。
许久,侍女们推开了门,朝钱蓁蓁作揖,然后匆匆忙忙的跑出去了。
只留下她一人躺在床上,凝视着床顶,心中却犹如万马奔腾。
钱蓁蓁烦乱的心情无人能解,而李容的愤怒也如水波涟漪荡漾开来。
暗卫带来了消息:相府已经准备为真千金寻觅佳婿。
而那一头的红线已经牵到了太子府。
李容将密信狠狠拍在案桌上,一颗心已经愤怒到了极致。
丞相的荒唐,满朝文武的暗嘲,儿时的记忆一点点涌上心头,他攥紧了收心,这些人真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想到了那个冒牌的相府千金,就这样借着圣旨嫁进了王府。
盆里的碳火越来越旺,他的内心也灼热万分。
不对他们亮出爪牙,真当他是好欺负的!
这把火一直烧到了钱蓁蓁这里。
午茶过后,她惆怅的撑着脑袋,右手在桌上不停地敲打着。
她在想着该怎么在这个陌生时空拥有一丝掌控权。
自从那日从侍女们口中得知自己又冒犯了李容,她显得异常焦虑。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古代,她明白自己随时可能因为一句话消失。
聪明人选择合作,于是她做了一个决定:找翠竹联盟。
但有时候她时运不佳。
刚拐进东侧的游廊,便听到那头凄厉的嘶吼传来。
一般这个时候她都会选择看看热闹,因为东侧靠着厨房,嬷嬷们聚在一起就爱闲聊八卦,有时候不满意还能上演扯头花戏码。
她爱看,有好几次为了消磨时间,悄悄地跑过来偷瞧。
一是满足了自己的八卦心,二是当给自己找找点快乐。
可是今天,她感觉来的不是时候。
嘶吼声一步步传到她跟前,当看到眼前的一幕她已经后悔了。
因为这哪是扯头花的戏码,分明是擒人现场。
两个侍卫拖着五花大绑的翠竹,面无表情的往前走着。
翠竹为了挣开桎梏,不停地扯嗓子呼喊,见喊没有效果又开始扭着身躯想要摆脱禁锢。
他们正朝着她的方向走来,钱蓁蓁本能的想躲,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翠竹已经看到她了,一副恶狠狠的眼神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