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顺荣那个巨大的行李箱被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沉默了。里面塞满了泳衣、防晒霜、墨镜、帽子、沙滩巾,还有一本《海岛度假指南》。
权顺荣蹲在那堆东西旁边,一件一件往外拿,拿一件叹一口气。“泳衣……”“防晒霜……”“墨镜……”每拿一件,身后的弟弟们就叹一口气。拿到最后一本《海岛度假指南》的时候,他拿着那本书看了很久,然后放进了上交的袋子里。
许彬斐的东西不多,一个背包就装完了。手机交上去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他把手机关了机,递给经纪人。手机离开手掌的那一刻,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和外界最后一丝联系被切断了。
所有行李被搬上了船。渔船突突突地开走了,带走了一切——手机、零食、换洗衣服、防晒霜、泳衣、相机、那本《海岛度假指南》。十四个人站在沙滩上,看着船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海平线上。没有人说话,只有海浪声,一下一下地拍着沙滩。
“现在呢?”李灿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出来,很小,像怕惊动什么。
权顺荣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夫胜宽蹲在地上,低着头。金珉奎抱着空了的相机包,表情空空的。李硕珉站在海边,看着船消失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全圆佑推了推眼镜,没有说话。李知勋坐在一块石头上,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敲着。
许彬斐站在沙滩上,海风吹着他的头发。他转过头,看了看身边的每一个人。崔胜澈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绷得很紧。尹净汉站在他旁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洪知秀在环顾四周,像是在评估什么。文俊辉蹲下来,用手指在沙子上画着什么。金珉奎终于放下了空相机包,开始看周围的环境。徐明浩站在许彬斐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崔韩率忽然动了。他走到沙滩边缘,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翻过来看了看。“有螺。”他说。所有人都看向他。崔韩率举起那块石头,上面粘着几个小小的海螺。“吃的。”他说,面无表情。
工作人员让他们分成三队去找宿舍,hippop队最快找到了宿舍。
金珉奎走进去看了看,说“没有床”,权顺荣跟进去看了看,李硕珉走进去看了看,说“也没有灶”。声音一个比一个低,一个比一个绝望。
崔胜澈站在门口,环顾了一圈,深吸一口气,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安静的话。
“我们得自己活下去。”
权顺荣开始清点物资。一小袋米,几包拉面,一罐酱料,一袋小鱼干,一瓶水。他蹲在地上,把东西一件件摆出来,数了一遍又一遍,像是数错了就能多出来似的。夫胜宽在旁边看着,问“就这些”,权顺荣没有回答。夫胜宽又问了一遍,权顺荣终于开口了:“就这些。”
金珉奎不信,把背包翻了个底朝天,除了那袋小鱼干什么都没有。李硕珉蹲在旁边,看着那袋小鱼干,忽然说了一句“这够谁吃”。夫胜宽说“十四个人吃五天”,李硕珉沉默了。
许彬斐站在人群后面,看着那堆物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一小袋米——可以熬粥,省着点能吃两三天。几包拉面——可以分着吃,每餐放半包,加点酱料调个味。那袋小鱼干是最重要的,蛋白质的来源,不能一次吃完,要每天定量。他在心里默默分配着这些物资的用法,像是回到了北京的那间小练习室里,对着有限的资源和紧迫的时间做规划。
崔胜澈站在他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在想什么”。许彬斐说“在想怎么省着吃”。崔胜澈沉默了一会儿,说“一样”。
第一天晚上,许彬斐学会了生火。说“学会”不太准确——他本来就会生火,在四川老家的时候跟外公学过,用干草引火,细柴架起来,留出空隙让空气流通。但岛上的木头太潮了,他蹲在地上试着点了好几次,每次火苗窜起来没几秒就灭了。烟熏得他睁不开眼,眼泪直流。
夫胜宽在旁边问“要不要帮忙”,许彬斐摇摇头。金珉奎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跑去找了块干木板,说要用钻木取火。权顺荣在旁边说“你那是原始人用的”,金珉奎说“有用就行”,蹲在地上开始搓。搓了半天,木棍都磨短了,烟都没冒出来。金珉奎不信邪,换了个角度继续搓,夫胜宽在旁边看得眼睛都直了。
许彬斐没有再说话,蹲回去继续点他的火。第三次的时候,火终于着了。他小心翼翼地把干草架上去,火苗慢慢变大,把周围的一小片照得发亮。夫胜宽在旁边欢呼了一声,金珉奎扔下手里的木棍跑过来看。许彬斐蹲在火堆旁边,被烟熏得眼睛发红,但嘴角是弯的。
权顺荣走过来看了看火堆,说了一句“彬斐你还会生火”。许彬斐说“跟外公学的”。权顺荣点了点头,没有多问,蹲在旁边帮忙添柴。
晚饭是拉面煮粥。不是拉面,也不是粥,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东西——把拉面掰碎了放进水里煮,煮到面糊了汤稠了,加一点酱料调味。权顺荣负责煮,李硕珉在旁边帮忙看火
。两个人蹲在锅前面,像两个在野营的小朋友。夫胜宽在身后转来转去,一会儿说“好了没有”,一会儿说“我好饿”。金珉奎在旁边让他耐心点,夫胜宽说“我已经很耐心了”。
面煮好的时候,十四个人围坐成一圈。没有碗,只能用锅盖和罐头盖盛。许彬斐分到的是一个小铁碗的底,面糊成一团,酱料的颜色渗进去,看起来不太好看。但他捧着那个小碗,忽然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那天晚上,十三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每人分到一小块鸡肉和半碗汤。肉很柴,汤很淡,但没有人剩下一口。夫胜宽把碗底舔得干干净净,金珉奎在旁边笑着说“你像只猫”,夫胜宽瞪他一眼说“你也差不多”,金珉奎低头一看自己的碗,确实也没比夫胜宽干净多少。
许彬斐靠在一棵树上,手里捧着那个小铁碗,碗底还剩下一点点汤。他低头喝了一口,咸味在舌尖散开,混着木柴燃烧的烟气。崔胜澈坐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火光在脸上跳动着。
“胜澈哥。”
“嗯。”
“明天我们吃什么。”
崔胜澈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许彬斐看着他。崔胜澈的表情很平静,但许彬斐知道他在担心。不是担心明天吃什么,是担心这五天怎么过。担心能不能照顾好所有人,担心会不会有人受伤,担心节目播出的时候粉丝会不会觉得他们太狼狈。他是队长,他什么都要担心。
许彬斐转过头,看着火堆。火光照在每个人的脸上——权顺荣在跟夫胜宽说笑,金珉奎在跟李硕珉比谁吃得更快,全圆佑安静地坐在角落看书,李知勋在笔记本上写东西,尹净汉靠着洪知秀的肩膀闭着眼睛,文俊辉和徐明浩在用中文低声交谈,崔韩率戴着耳机看着天空,李灿在跟崔胜澈说什么。
“会好的。”许彬斐说。
崔胜澈看着他。
许彬斐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火堆上。“我们在一起,就会好的。”
崔胜澈沉默了很久,然后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许彬斐也笑了。“跟圆佑哥学的。”
旁边全圆佑从书后面抬起眼,推了推眼镜。“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个。”许彬斐说“刚才”,全圆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低头看书了。但许彬斐看见他的嘴角弯了弯。
那天晚上,十三个人挤在那个破旧的屋子里。耳边是其他人的呼吸声——有的已经睡着了,有的还在翻身。海浪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他睁开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破旧的木梁上积着灰尘,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他手边的地板上。
他忽然想起在北京的时候,那个宽敞的宿舍里,每个人都有独立的房间。那时候他以为那是他想要的生活——安静、干净、一个人待着。
但现在他躺在这个破旧的屋子里,挤在十二个人中间,听着此起彼伏的呼吸声,被别人的体温包围着,忽然觉得,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不是安静,是热闹。不是一个人,是在一起。
他翻了个身,看向旁边。崔胜澈也还没有睡,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两个人的目光在黑暗中撞了一下,没有说话。
许彬斐闭上眼睛。海浪的声音还在,呼吸声还在。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要生火,要煮饭,要去找吃的。但他不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