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来得毫无预兆。

那天，经纪人把所有人叫到练习室里，表情比平时神秘。“下周，有个团综要拍。”许彬斐正蹲在地上系鞋带，闻言抬起头。夫胜宽第一个反应过来：“团综？什么团综？”

“《美好的一天》。”

练习室里安静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权顺荣一把抓住旁边全圆佑的肩膀，晃得他眼镜都快掉了：“《美好的一天》？就是那个——那个！”全圆佑被他晃得头晕，推了推眼镜：“就是那个，你松手。”

夫胜宽从地上弹起来，眼睛亮得像灯泡：“我看过B1A4前辈的那季！他们去旅行了！还有VIXX前辈的！我们也去旅行吗？去哪里？国外吗？要坐飞机吗？”

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经纪人面无表情地等他问完，然后说了一句话：“全罗南道，丽瑞岛。”

经纪人没回答，只是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笑容让许彬斐心里咯噔了一下。那种笑容他见过，在出道大作战之前，在合体专辑之前，在所有事情看起来很好的时候。那是“你们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的笑容。

但其他人显然没有注意到。权顺荣已经开始规划要带什么东西了：“泳衣！去海岛肯定要游泳！还要防晒霜！墨镜！帽子！”金珉奎在旁边点头：“我带相机，多拍点照片。”

夫胜宽举手：“我带零食！很多很多零食！”李硕珉跟着举手：“我也带！”崔胜澈站在旁边，看着这群兴奋的弟弟，无奈地笑了笑：“你们先别激动，还不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呢。”

“肯定是度假村！”权顺荣斩钉截铁地说，“《美好的一天》嘛，美好的一天，当然是美好的旅行！”

许彬斐没有说话。他看着经纪人嘴角那个还没收回去的弧度，又看了看旁边同样沉默的徐明浩。徐明浩对上他的视线，微微挑了挑眉，那表情分明在说“你也觉得不对劲吧”。许彬斐轻轻点了点头。

出发那天，十四个人站在公司门口，每个人身边都堆着小山一样的行李。权顺荣带了一个巨大的行李箱，里面塞满了泳衣、防晒霜和不知道什么东西。

金珉奎背着相机包，脖子上还挂了一台。夫胜宽的行李箱打开了一条缝，里面花花绿绿的零食包装袋清晰可见。经纪人走过来，看了一眼那些行李，嘴角又弯了那个弧度。

“都带齐了？”

“带齐了！”权顺荣响亮地回答。

“好，上车。”

大巴开了很久。车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郊区，从郊区变成山路，从山路变成海岸线。许彬斐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徐明浩。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窗外。

权顺荣在前面和夫胜宽打闹，金珉奎举着相机到处拍，李硕珉在唱歌，李灿跟着哼，整个大巴热闹得像春游的小学生。

三个小时后，大巴停在了一个码头。“到了？”权顺荣从座位上弹起来，趴在窗户上往外看。码头很小，只有几艘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渔船停在那里，海风很大，吹得码头上的旗子猎猎作响。没有度假村，没有酒店，甚至没有什么像样的建筑。只有海，石头，和远处一个模糊的小岛轮廓。

“这是码头，”经纪人说，“还没到。”

“那怎么过去？”

经纪人指了指那几艘渔船：“坐那个。”

权顺荣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金珉奎举着相机的手放了下来。夫胜宽从座位上探出头来，看着那些渔船，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困惑，从困惑变成了不安。

经纪人已经开始招呼大家下车搬行李了。许彬斐站起来，看了一眼旁边的徐明浩。徐明浩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许彬斐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果然如此”的意思。

十四个人站在码头上，海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权顺荣站在最前面，看着那艘正在靠岸的渔船，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夫胜宽蹲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行李箱，像抱着最后一丝希望。

金珉奎终于放下了相机，李硕珉不唱歌了，李灿站在崔胜澈身后，眼睛瞪得圆圆的。只有崔韩率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许彬斐看见他的手指在轻轻敲打裤缝。

渔船靠岸了。船上下来几个大叔，皮肤晒得黝黑，用许彬斐听不太懂的全罗道方言招呼他们上船。

“这船……能装下我们所有人吗？”金珉奎终于问出了所有人都在想的问题。大叔看了一眼十四个人和堆成山的行李，用方言说了句什么，大意是“挤挤就行”。崔胜澈深吸一口气，第一个拎着行李上了船。船晃了一下，他稳住身形，转过身来伸手帮后面的人。

许彬斐是第四个。他踩上船板的时候，船身猛地一晃，差点没站稳，身后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腰。他回过头，是崔韩率。“小心。”崔韩率面无表情地说。许彬斐点了点头，在船舱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船开了。海风很大，浪也不小，渔船在浪里一上一下地颠簸。权顺荣的脸色开始发白，夫胜宽已经闭上了眼睛，李灿紧紧抓着旁边的栏杆。许彬斐坐在船舱里，看着远处那个越来越近的小岛。岛不大，绿色覆盖了大半，岸边是黑色的礁石，看不见码头，看不见房子，什么都看不见。

“那个岛……有人住吗？”李硕珉的声音有点发抖，没有人回答。

船靠岸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庆幸终于不用再颠了。十四个人拎着行李跳下船，踩在松软的沙滩上，海风迎面扑来，带着咸腥的味道。许彬斐站稳之后，抬起头，打量着这个岛。比他想象的更小，比他想象的更荒凉。沙滩后面是杂乱的草丛，草丛后面是矮矮的山丘，看不见任何现代文明的痕迹。

“那个——”权顺荣环顾四周，“我们住哪儿？”

经纪人站在沙滩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终于不再是那种似笑非笑了。“接下来宣布规则。”

所有人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行李、手机、钱包，全部上交。五天之后，节目组会来接你们。”

权顺荣的嘴张着，合不上。夫胜宽的零食行李箱从手里滑落，砸在沙滩上，发出一声闷响。

金珉奎低头看着自己脖子上的相机，像在和它做最后的告别。

李硕珉站在旁边，嘴唇在发抖。李灿躲在崔胜澈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全圆佑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微微发抖。

李知勋站在最后面，脸上的表情像在消化一个很难消化的消息。尹净汉沉默着，洪知秀沉默着，文俊辉沉默着。徐明浩站在许彬斐旁边，嘴角那个“果然如此”的弧度终于消失了。

崔胜澈站在最前面，沉默了五秒。“行李全部上交？”他的声音很稳，但许彬斐听见了那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颤抖。经纪人点头：“全部。”

崔胜澈深吸一口气，转过身看着身后的十三个人。那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是不甘心，是无奈，是“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但更多的是一种“既然来了就只能面对”的决绝。

“交吧。”他说。

第一个行动的是李灿。他蹲下来，打开自己的书包，把手机掏出来，双手捧着递给经纪人，像献祭一样。夫胜宽看着自己那箱零食，眼眶红了。“胜宽哥，”许彬斐走过去，蹲下来帮他一起打开行李箱，“回去还能吃。”夫胜宽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嘴角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