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谷的时候，日子变得很长。每一天都和前一天一样——练习，打歌，回宿舍，等排名，排名不好，第二天继续。像在一个圈里转，走不出去，也不知道出口在哪里。

许彬斐开始失眠。不是因为不累，是因为太累了反而睡不着。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事——Hip-hop Team的rap练得够不够，Performance Team的编舞还能不能更好，主打歌的个人部分还有哪里可以改进。他翻来覆去，直到天快亮才能迷迷糊糊睡一会儿，然后闹钟响了，新的一天，和昨天一样。

有一天凌晨三点，他实在睡不着，起身去厨房倒水。经过客厅的时候，看见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崔胜澈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电视开着但没有声音，画面在闪，光落在他脸上，一明一暗的。

“胜澈哥？”许彬斐走过去。

崔胜澈睁开眼，看见是他，坐直了身子。“睡不着？”他问。许彬斐点点头，在他旁边坐下。两个人看着无声的电视，不知道在看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要看。

“我有时候想，”崔胜澈忽然说，“如果当初不是我当队长，会不会更好。”许彬斐转过头看着他。“如果你当队长，”崔胜澈没有看他，“也许A队不会遇到那些事。也许成绩会更好。”许彬斐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胜澈哥，”他说，“你知道A队在中国的时候，我做过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崔胜澈转过头。“不是没做好舞台，不是没唱好歌。是每次遇到问题的时候，我都想——如果是胜澈哥，他会怎么做。”崔胜澈愣住了。

“我每次想不出办法的时候，就问自己：胜澈哥会怎么处理？然后我就知道该怎么做了。”崔胜澈看着他，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话。“如果你不是队长，”许彬斐说，“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撑过那七个月。”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崔胜澈伸出手，揉了揉许彬斐的头发。那只手很轻，像怕弄疼他一样。“谢谢。”崔胜澈说。许彬斐摇摇头。

那天晚上——不，那天凌晨，两个人坐在沙发上，看完了一整部无声的电影。不知道讲了什么，但许彬斐觉得，那是他看过最好的电影。

初一位来得毫无预兆。

那是《Pretty U》打榜的第三周。所有人都已经习惯了排名——不上不下，不好不坏，不会出榜也不会升。

主持人开始念候选名单的时候，许彬斐还在系鞋带。“一位候补——SEVENTEEN，《Pretty U》。”他的手停了。抬起头看见崔胜澈也愣住了。整个待机室安静了一秒，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不是不相信，是不敢信。

候选名单念完了，一共四组。SEVENTEEN在里面。权顺荣站起来，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李灿坐在角落里，眼睛瞪得圆圆的。全圆佑推了推眼镜，手指在发抖。李知勋摘下耳机，看着屏幕上的候补名单，表情像在做梦。

主持人开始宣布最终结果。“一位——SEVENTEEN，《Pretty U》。”

崔胜澈赶紧从后排出来接过话筒颤抖地发言。

权顺荣站在那里，眼泪掉下来了。他没有哭出声，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夫胜宽蹲在地上，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金珉奎仰着头看天花板，嘴唇在发抖。

李硕珉抱着旁边的文俊辉，两个人都说不出话。

全圆佑摘下眼镜，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李知勋低下头，把脸埋在手掌里。

尹净汉笑着，但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洪知秀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崔韩率站在那里，面无表情，但手指攥得发白。

李灿终于哭出来了，像个孩子一样，哭得停不下来。

徐明浩站在角落里，眼眶红红的，但没有哭，只是看着许彬斐。

许彬斐站着那里没有动。他看着屏幕上的“SEVENTEEN”，那七个字母，忽然想起很多事——想起在北京的时候，妈妈说“因为喜欢，所以去”；想起在首尔的时候，崔胜澈说“光还是能照进来”；想起在练习室里，权顺荣说“别硬撑”；想起在凌晨的客厅里，崔胜澈说“除了这个我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他想起那些八位、九位、出榜的日子，想起空荡荡的待机室，想起没有人看的直拍，想起那些怀疑自己的夜晚。

崔胜澈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两个人对视着。崔胜澈伸出手，许彬斐站起来。然后崔胜澈抱住了他。那个拥抱很紧，紧到许彬斐能感觉到崔胜澈在发抖。他把脸埋在崔胜澈肩上，感觉到自己的眼泪掉下来了。

那天晚上，所有人挤在宿舍的客厅里。没有人去睡觉，没有人想睡觉。金珉奎叫了炸鸡，夫胜宽抢了最后一块，但这次没有人跟他抢。权顺荣把一位奖杯放在茶几上，所有人轮流拿起来看。

李灿拿的时候手在抖，差点掉了，被旁边的全圆佑一把接住。“小心点，”全圆佑说，“这是我们第一个一位。”李灿点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夫胜宽说你今天哭了几次了，李灿说不知道，夫胜宽说我也是。

许彬斐坐在沙发上，左边是崔胜澈，右边是徐明浩。崔胜澈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徐明浩没有说话，但手放在膝盖上，手指轻轻点着节奏。

许彬斐看着茶几上那位奖杯，银色的，灯光下闪闪发亮。他忽然想起在北京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宿舍里，金珉奎说“因为我是韩国人”，那时候他说“不是你的错”。现在他想，确实不是任何人的错。不是他们不够好，是时间还没到。现在时间到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妈妈的消息。“恭喜。妈妈看到了一位。你爸爸也看到了。他哭了。”许彬斐看着最后那四个字，笑了。

他回了一句：“妈，我很好。”和在北京的时候一样，和每次让妈妈担心的时候一样。妈妈秒回：“我知道。”

那天晚上，许彬斐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失眠，是不想睡。他怕一觉醒来，一位就不见了。

手机震了，是崔胜澈的消息：“还没睡？”他回：“没。”又一条：“我也是。”许彬斐看着那两个字，笑了。他发了一句：“胜澈哥，我们做到了。”对面已读，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嗯。”

许彬斐知道那个“嗯”的意思。不是“知道了”，是“是的，我们做到了”。从八位到一位，从无人问津到第一个奖杯，从怀疑自己到站在这里。他们走了很久，绕了很多弯，摔了很多跤，但他们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