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斐。”他回过头。
王室长看着他,说:“你妈妈打电话来了。她很担心你。”
许彬斐愣了一下。“我会给她打电话的。”他说。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很安静。洪知秀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到了电梯口,洪知秀忽然说:“你说得对。”
许彬斐转过头。洪知秀看着电梯门上映出来的两个人的影子,声音很轻:“不该等。等了也不一定会来,但不等的话,至少知道自己试过了。”许彬斐看着他,笑了。洪知秀的耳尖又红了。
那天晚上,许彬斐给妈妈打了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像是妈妈一直在等。
“妈。”
“嗯。”妈妈的声音很平静,“还好吗?”
许彬斐靠在窗边,看着外面的雪。“还好。”他说。
“真的?”
“真的。”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彬斐,妈妈不懂你们那个圈子的事。但妈妈知道一件事——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
许彬斐听着这句话,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妈,我想回韩国。”
“那就回去。”
“可是——”他说不出口。可是他不知道回去之后会怎样,不知道A队在中国做的一切会不会白费,不知道那些喜欢他们的粉丝会不会失望。
“彬斐。”妈妈的声音很温柔,“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学跳舞的事吗?”
许彬斐愣了一下说记得。
“你刚开始学的时候,摔了很多跤。膝盖青一块紫一块的,我看着心疼,说不学了。你说要学。我问你为什么,你说因为喜欢。”妈妈顿了顿,“现在也一样。因为喜欢,所以去。不因为别的。”
许彬斐闭上眼睛。“我知道了,妈。”
“那就去。”妈妈说,“到了韩国给我发消息。”
挂了电话,许彬斐站在窗边看了很久的雪。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和崔胜澈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胜澈哥,我要回来了。”
对面秒回:“好。”然后又一条:“我去接你。”许彬斐看着那四个字,笑了。
一周后,公司正式通知:A队暂停中国活动,全员返回韩国,与K队合体。
消息公布的那天,许彬斐的微博收到了很多留言。有挽留的,有难过的,有祝福的,有问为什么的。
他没有回复,但每一条都看了。然后他发了一条微博,只有一句话:“我们还会回来的。不是现在,但总有一天。”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继续收拾行李。
离开北京那天,雪停了。七个人拎着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回头看那栋住了几个月的楼。金珉奎拍了张照片,李硕珉也拍了,文俊辉也拍了,洪知秀站在旁边看着他们拍,崔韩率戴着耳机但没有听歌,徐明浩站在许彬斐旁边,两个人并肩站着。“还会回来的。”许彬斐说。徐明浩点点头。
去机场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和来的时候一样安静,但不一样。来的时候是因为陌生,走的时候是因为不舍。
许彬斐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那些他已经开始熟悉的街道、店铺、树木,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几个月,不长不短。不够让一座城市变成家,但够让一群人变成家人。
到了机场,办完登机手续,七个人坐在候机厅里等。金珉奎去买咖啡了,李硕珉跟着去帮忙拿,洪知秀在看手机,文俊辉在给家里人打电话,崔韩率终于打开了耳机,徐明浩坐在许彬斐旁边,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许彬斐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崔胜澈的消息:“几点的飞机?”他回:“下午两点。”崔胜澈说:“好。我去接你。”然后又一条:“顺荣说要一起去。知勋也说要去。圆佑说他也去。胜宽说要去。灿说要去。净汉说要去。”许彬斐看着那长长的一串,笑了。然后他注意到——崔胜澈没有说他自己。他发了一条:“你呢?”崔胜澈说:“我当然去。”
许彬斐看着那三个字,忽然觉得从北京到首尔的距离没有那么远了。
飞机起飞的时候,许彬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旁边坐的是徐明浩,他也没有睡。两个人都醒着,但都没有说话。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语言都有力量。
飞行途中,许彬斐打开手机看之前存的照片。出道前的合照,出道showcase的合照,在北京第一次粉丝见面会的合照。
还有一张——在首尔的宿舍里,权顺荣拍的,十四个人挤在客厅里,夫胜宽在抢最后一块炸鸡,金珉奎在镜头前比剪刀手,李硕珉笑出了双下巴,崔韩率难得地弯了嘴角,徐明浩的耳尖红红的,洪知秀笑得很温柔,文俊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全圆佑推眼镜的手被拍成了模糊的残影,李知勋低着头在看手上的戒指,尹净汉看着镜头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李灿笑得露出了牙龈,崔胜澈站在最后面手搭在他肩上。
他站在最前面,被崔胜澈的手压着,笑得眼睛亮亮的。他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收起来。
飞机开始下降的时候,许彬斐透过窗户看见了下面的城市。首尔,他待了两年的地方。很小,但很亮。灯光像一张网,把整个城市连在一起。
他看着那些灯,忽然想起在北京的时候,崔胜澈发的那张照片——灰蒙蒙的天空里有一道光。他说“光还是能照进来”。现在许彬斐看着那些灯,觉得光不只是照进来,光一直都在。
飞机落地的时候,许彬斐解开安全带站起来。金珉奎在他后面,李硕珉在金珉奎后面,洪知秀在收拾东西,文俊辉在拿行李,崔韩率在摘耳机,徐明浩站在他旁边。七个人,站在机舱里,等着舱门打开。
许彬斐拿出手机,给崔胜澈发了一条消息:“到了。”
对面秒回:“我在出口。”
许彬斐看着那四个字,笑了。舱门开了,他走出去。
从廊桥到出口的路很长,又很短。许彬斐走得不快不慢,身后跟着六个人。走廊里很亮,灯光照在地上,反射出白色的光。他走过了廊桥,走过了免税店,走过了行李提取处,走过了最后一道玻璃门。然后他看见了。
出口处站着七个人。崔胜澈站在最前面,穿着黑色大衣。权顺荣站在他旁边,踮着脚往里面看,全圆佑站在权顺荣后面,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平静。李知勋站在全圆佑旁边,戴着耳机但没有听歌。夫胜宽站在李知勋旁边,手里举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欢迎回家”。李灿站在夫胜宽旁边,眼睛亮亮的。
尹净汉站在崔胜澈身后,笑着。还有洪知秀——不,洪知秀在他身后。许彬斐数了一下,七个。加上他自己和身后的六个人,十四个。
他站在出口处,看着那七个人。崔胜澈看见他了,放下牌子,笑了。那个笑容和几个月前在机场送他的时候一模一样——温柔的,有点心疼的,带着一点“你终于回来了”的释然。
权顺荣第一个冲过来,一把抱住他。“彬斐!”他的声音在耳边炸开,“你瘦了!北京的饭不好吃吗?不对你是四川人应该吃辣啊?不对你在北京吃辣吗?”一连串的问题砸过来,许彬斐还没来得及回答,夫胜宽也冲过来了。
“彬斐!我好想你!”他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在中国的舞台我都看了!每一个都看了!你那个高音太厉害了!还有你那个采访说得太好了!还有——”他说不下去了,因为他哭了。
李灿站在旁边,没有冲过来,但眼睛红红的。许彬斐走过去,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灿,”他说,“我回来了。”李灿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嘴唇在发抖。
全圆佑走过来,推了推眼镜,说了一句“瘦了”。和崔胜澈说的一样,和妈妈说的一样。许彬斐笑了说你们能不能换个词,全圆佑没有笑,但嘴角弯了弯。
李知勋站在最后面,等所有人都打过招呼了才走过来。他看着许彬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过来——是一个本子,封面写着“给彬斐的歌”。
许彬斐接过来翻开,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谱子和歌词,每一页都有修改的痕迹,每一页都有不同的日期。最早的一页是三个月前,最晚的一页是昨天。
“还没写完。”李知勋说。许彬斐抬起头看着他,李知勋的耳朵红了。许彬斐说知勋哥谢谢你,李知勋摇摇头说还没写完,谢什么。许彬斐笑了说那就等你写完再谢,李知勋点了点头。
尹净汉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许彬斐的头发有点长了,衣领也歪了,尹净汉轻轻捋顺,退后一步看了看,然后笑了。“好了。”他说。和在北京的时候一样,和更早之前一样。
最后是崔胜澈。他站在人群后面,等所有人都说完话才走过来。两个人对视着。崔胜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许彬斐的头发。
“欢迎回来。”
那天晚上,所有人挤在K队的宿舍里,那个小小的、挤得转身都会撞到彼此的宿舍。十四个人坐在客厅里,和出道前一模一样。金珉奎和李硕珉在抢零食,夫胜宽在旁边助威,权顺荣在给许彬斐看他新编的舞,全圆佑靠在沙发上看书,李知勋在角落里写东西,尹净汉在给大家倒水,洪知秀和文俊辉在用中文聊天,崔韩率戴着耳机听歌,李灿坐在许彬斐旁边,徐明浩靠在墙边。
许彬斐坐在中间,左边是崔胜澈,右边是徐明浩。崔胜澈递给他一瓶水,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徐明浩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弯。
“以后不分开了吧?”权顺荣忽然问。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向许彬斐,又看向崔胜澈。崔胜澈没有说话,只是看向许彬斐。许彬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不分开。”
权顺荣笑了,夫胜宽也笑了,李灿笑了,所有人都笑了。许彬斐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热了。他低下头,假装在喝水,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但他知道有人看见了。因为崔胜澈的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两下。那是“没关系”的意思。许彬斐深吸一口气,抬起头。“对了,”他说,“我从中国带了特产来。”
金珉奎眼睛亮了:“什么特产?”
许彬斐从包里掏出几袋东西,放在桌上。所有人凑过来看——是四川的火锅底料,很辣的那种。
“你不是说想吃辣的吗?”许彬斐看着金珉奎。
金珉奎看着那几袋火锅底料,忽然红了眼眶。“我没有哭,”他说,“是太辣了。”许彬斐说还没拆封呢,金珉奎瞪他一眼,自己先笑了。
那天晚上,他们用那几袋火锅底料煮了火锅。十四个人挤在餐桌旁,锅里红彤彤的,辣得每个人都在吸气,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权顺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还在往锅里加菜。夫胜宽辣得嘴唇都肿了,还在抢肉。金珉奎辣得满头大汗,还在说好吃。李硕珉辣得直喝水,但水杯里也是辣的——他不小心拿错了,拿了许彬斐的水杯。许彬斐看着他辣得说不出话的样子,笑得弯下腰。
崔胜澈坐在许彬斐对面,看着他笑。许彬斐注意到他的目光,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崔胜澈笑了,许彬斐也笑了。
窗外的雪早就停了。首尔的冬夜很安静,但宿舍里很吵。和以前一样,和最好的时候一样。
那天晚上,许彬斐躺在床上。不是在北京的宿舍,是在首尔的宿舍,和文俊辉、崔韩率三个人一间。文俊辉已经睡着了,呼吸平稳。崔韩率也睡着了,耳机挂在脖子上。
许彬斐盯着天花板,睡不着。他想起在北京的几个月,想起那些舞台、那些灯、那些喊他名字的人。想起妈妈说“因为喜欢,所以去”。
想起崔胜澈说“光还是能照进来”。想起王室长说“你妈妈很担心你”。想起机场出口那七个人。想起权顺荣的拥抱,夫胜宽的眼泪,李灿的红眼眶,全圆佑的“瘦了”,李知勋的本子,尹净汉整理衣领的手。想起崔胜澈说“欢迎回来”。
他拿起手机,打开微博,发了一条:“到韩国了。别担心。我会继续唱歌,继续跳舞。SEVENTEEN不会停。我们不会停。”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窗外,月亮很亮。
手机震了一下,是崔胜澈的消息:“还没睡?”他回:“没。”又一条:“明天开始练习,早点睡。”
许彬斐看着那七个字,笑了。他回:“好。”然后他又加了一句:“胜澈哥,晚安。”崔胜澈回了一个字:“嗯。”
那是2016年的冬天。A队从中国回来了。K队和A队,十四个人,在同一个城市,同一个宿舍,同一个练习室,合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