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妈妈做了一桌子菜。水煮肉片、麻婆豆腐、回锅肉、酸菜鱼，全都是他爱吃的。许彬斐坐在餐桌前，看着那些菜，忽然想起在首尔的时候，他在宿舍厨房里做饭，K队和A队的人挤在门口等，夫胜宽抢零食，金珉奎偷吃，李硕珉在旁边唱歌，权顺荣在念叨编舞的事。他夹了一口水煮肉片，辣得他直吸气，但嘴角是弯的。

“好吃吗？”妈妈问。

“好吃。”他说。比任何地方的都好吃。

吃完饭，他帮妈妈收拾碗筷。妈妈洗碗，他擦碗，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水声哗哗的。妈妈忽然说：“彬斐，你那个戒指，是团戒吧？”

许彬斐低头看了看手上的戒指，点点头。妈妈笑了笑说很漂亮。许彬斐说妈你要不要试试，妈妈摇头说这是你的，不是我的。然后她顿了顿，又说：“但你能给我看看，我就很开心了。”

那天晚上，许彬斐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这个房间他住了十几年，每一寸墙壁、每一道光影他都熟悉。但现在躺在里面，却觉得有点陌生——不是房间变了，是他变了。

他去了韩国，去了北京，去了很多他没去过的地方，见了很多人，经历了很多事。他不再是那个只会跳舞的14岁少年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崔胜澈的消息：“到四川了？”他回：“到了。”又一条：“妈妈好吗？”他愣了一下，他不记得跟崔胜澈说过妈妈的事。但崔胜澈知道，他一直都知道。他回：“很好。”

崔胜澈说：“那就好。好好陪她。”许彬斐看着那五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崔胜澈也很久没回家了。

他发了一句：“胜澈哥，你什么时候也回家看看？”对面已读，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嗯。”没有说什么时候，只是“嗯”。

许彬斐知道那个“嗯”的意思是“会的，但不是现在”。因为他是队长，K队的队长，他要带着K队往前走，没有时间回头。许彬斐忽然觉得，当队长这件事，崔胜澈比他难太多了。

他只是带着A队在中国发展，有洪知秀帮忙，有文俊辉和徐明浩两个中国人一起，语言没有问题，文化没有隔阂。但崔胜澈在韩国，要带着K队在那个竞争更激烈的地方杀出一条路，要照顾每一个人的情绪，要扛着所有人的期待。而他从来不说什么，只是每天发一条“早安”，偶尔发一张天空的照片，然后说“那就好”。

许彬斐躺在床上，想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崔胜澈的名字，发了一条消息：“胜澈哥，你不是一个人。”对面已读。这一次没有等很久。

崔胜澈回了一个字：“嗯。”但这一次的“嗯”和之前的都不一样。这一次的“嗯”是“我知道”的意思。

假期过得很快。许彬斐在家里陪妈妈做饭、逛街、看电视。妈妈教他做水煮肉片，他说他会做，妈妈说“你那是在韩国学的，不正宗”。

许彬斐站在旁边看妈妈做，把每一个步骤都记下来。他还去见了以前的街舞老师。老师看见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小子，真的出道了。”

许彬斐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跳舞的时候，别太拼。膝盖还要用很多年。”和徐明浩说的一模一样。

他还去了以前常去的那个天台。那里是他小时候练舞的地方，一个人对着墙壁跳，跳到天黑，跳到膝盖疼，跳到妈妈在楼下喊他回家吃饭。

他站在天台上，看着远处的山，忽然想起在首尔的时候，那个小小的练习室里，他也是这样一个人对着镜子跳。

那时候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出道，不知道这条路能走多远。但他知道一件事——他想跳舞。想和那些人一起跳舞。

手机震了一下，是徐明浩的消息：“在干嘛？”他回：“在天台。”徐明浩问哪个天台，他说小时候练舞的那个。

徐明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了一句：“我也想看看。”许彬斐拍了一张天台的风景发过去——远处的山，近处的楼，头顶的天空。

徐明浩看了很久，然后说：“好看。”许彬斐说：“下次带你来。”徐明浩说：“好。”

假期最后一天，妈妈送他去机场。在候机厅里，妈妈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退后一步看了看，说：“长大了。”许彬斐笑了，说妈我一直都在长大。

妈妈摇摇头说不是这个意思，然后顿了顿，“你以前走的时候，会哭。现在不会了。”许彬斐愣了一下，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不哭的。大概是——当他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时候。

“妈。”

“嗯？”

“我会再回来的。”

妈妈笑了。“我知道。去吧。”许彬斐点点头，转身走向安检口。走到一半的时候，他回过头，妈妈还站在那里，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挥手，然后转回头，继续往前走。

飞机起飞的时候，他透过窗户看着下面的山。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云层里。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手机里有一条新消息，是崔胜澈发的：“回北京了？”他回：“在飞机上。”崔胜澈说：“到了告诉我。”他回：“好。”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他打开和K队每个人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给权顺荣：“顺荣哥，我学会了一道新菜，下次做给你吃。”

给全圆佑：“圆佑哥，上次你说的那本书我看了，好看。”

给李知勋：“知勋哥，最近有没有写新歌？我想听。”

给夫胜宽：“胜宽哥，我给你带了四川的特产，很辣的那种。”

给李灿：“灿，等我回去给你看我小时候的照片。”

给尹净汉：“净汉哥，谢谢你每次都点赞。”

给崔胜澈：“胜澈哥，我到了给你发消息。”

发完消息之后，他看着窗外。云层很厚，但有一道很亮的光从云缝里照进来，落在他的手上，落在那枚银色的戒指上。他看着那道光，笑了。

那是SEVENTEEN出道后的第一个秋天。K队在韩国，A队在中国。他们在两个不同的国家，过着两种不同的生活，面对着两种不同的观众，唱着两种不同语言的歌。但他们戴着一样的戒指，看着一样的月亮，走着一样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