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中国后的第五个月,许彬斐第一次在行程中病倒了。不是那种“有点不舒服”的程度,是那种在后台化妆的时候忽然站起来又坐下去的程度。
金珉奎第一个发现不对——他正在旁边补妆,余光看见许彬斐的身子晃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脸色白得像纸。
“彬斐?”金珉奎的声音变了调。
许彬斐摆摆手想说什么,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整个人就往旁边倒了下去。金珉奎一把接住他,把他扶住的时候感觉到他身上烫得吓人。后台一下子乱了——李硕珉跑去找经纪人,文俊辉去拿退烧药,洪知秀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他身上,崔韩率递过来一杯水,徐明浩站在旁边,表情没有变化但手指攥得发白。
许彬斐被扶到休息室躺下的时候,烧到三十九度八。经纪人说要取消下午的行程,许彬斐闭着眼睛摇头说不用。
洪知秀蹲在他旁边,轻声说:“你这样怎么上台?”许彬斐没回答,过了一会儿说:“吃了药就好了。”
下午的行程是一个粉丝签售会,七百张票全部售罄。许彬斐坐在台上,手心全是汗,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烧还没退。第一个粉丝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一眼就看出来——因为那个粉丝手上戴着和他们相似的戒指,银色的,SEVENTEEN。
“彬斐,你要照顾好自己。”那个粉丝把信递过来的时候说。
许彬斐接过信,笑了一下说好。签完那个名字的时候,他的手在发抖,但他努力控制着不让任何人看出来。签售会进行到一半,他觉得自己可能撑不住了。
不是因为累,是因为烧让他的脑子开始发糊,看东西的时候有重影,听人说话的时候像隔着一层水。但他继续签,继续笑,继续对每个人说谢谢,然后他看见了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队伍中间,穿着一件普通的黑色卫衣,戴着帽子和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是崔胜澈。
许彬斐愣住了。崔胜澈怎么会在这里?不是在韩国吗?不是在准备回归吗?他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烧糊涂了看错了。
但那个人没有消失,只是安静地站在队伍里,一步一步往前走。旁边的工作人员没有认出他——谁会想到一个韩国偶像组合的队长,会一个人出现在北京的一个粉丝签售会上,排在几百个粉丝中间,等着另一个队长给他签名。
轮到崔胜澈的时候,他在许彬斐面前坐下。两个人对视了三秒。崔胜澈摘下口罩,笑了一下,然后把一张纸条放在桌上推过来。许彬斐低头一看,上面写着:“你瘦了。”不是“你好”,不是“好久不见”,是“你瘦了”。
许彬斐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鼻子酸得厉害。他抬起头想说什么,崔胜澈摇了摇头,指了指后面的队伍——后面还有人等着。
许彬斐深吸一口气,低头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推回去。崔胜澈拿起来看了一眼,笑了。纸条上写着:“你怎么来了?”崔胜澈没有回答,只是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放在桌上——是一盒退烧药,韩国的牌子,许彬斐在首尔的时候常吃的那种。
他把药推过来,站起来,戴上口罩,转身走了。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旁边的粉丝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的签售,没有人知道那是SEVENTEEN的崔胜澈。
签售会结束后,许彬斐回到后台,手里攥着那张纸条和那盒药。他打开纸条,发现背面还有一行字,是崔胜澈的笔迹:“吃完药,早点睡。明天的行程我替你跟经纪人说了,推了。”
许彬斐看着那行字,愣住了。他叫来经纪人问明天的行程,经纪人说:“你明天好好休息,行程改到后天了。”
许彬斐问怎么改的,经纪人说刚才有人打电话来说的,用中文。许彬斐问那个人是谁,经纪人说不知道,声音很耳熟但想不起来。
许彬斐回到休息室,坐在沙发上,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他拿起手机想给崔胜澈发消息,打了半天,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谢谢。”对面秒回:“别谢。吃了药再说。”许彬斐看着那六个字,笑了。
他去吃了药,躺下来,闭上眼睛。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崔胜澈发的一张照片——北京的天空,灰蒙蒙的,但有一道很细的光从云层里透出来。配文:“北京的天气不好,但光还是能照进来。”
许彬斐看着那张照片,回复:“你什么时候回去?”过了很久,崔胜澈回:“明天一早。”许彬斐想问为什么来,为什么只待这么短的时间,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让他去机场送。但他没有问,因为他知道答案。
来是因为担心,只待这么短是因为要回去准备回归,不告诉他是因为不想让他分心,不让他去送是因为——如果去送了,可能就走不了了。
他打了四个字:“一路平安。”崔胜澈回了一个字:“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烧退了一些。许彬斐躺在床上看手机,崔胜澈发了一条消息:“到机场了。”又过了一会儿:“登机了。”又过了一会儿:“到了。”三个字,从北京到首尔的距离。
许彬斐看着那三个字,发了一句:“胜澈哥,下次来的时候提前告诉我。我去接你。”对面已读,很久。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来中国后的第七个月,A队第一次有了休假。一周,七天,没有行程,没有通告,没有练习。金珉奎说要回韩国,李硕珉说也要回,文俊辉说想回深圳看妈妈,洪知秀说想回美国待几天。许彬斐坐在客厅里,听他们讨论各自的计划,没有说话。
“彬斐,你呢?”徐明浩问,“要和我到海城去玩吗?”
许彬斐想了想,摇了摇头。“我想回四川。”他说。客厅里安静了一秒。所有人都看着他。“我想回家。”他说。
第二天,许彬斐坐上了回四川的飞机。三个小时的飞行,窗外的云层很厚,他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空空的。他已经很久没有回四川了——从去韩国当练习生开始,到现在,快两年了。两年里他只跟妈妈视频通话,只看到家里的变化,只听到声音。现在他要回去了,回到那个他长大的地方。
飞机降落的时候,他透过窗户看见了外面的山。四川的山和首尔的不同,和北京的不同,是那种连绵的、温柔的、像妈妈手臂一样的山。他看着那些山,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走出到达大厅的时候,他一眼就看见了妈妈。她站在接机口,穿着一件红色的外套,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SEVENTEEN 许彬斐”。许彬斐看着那个牌子,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他走过去,妈妈把牌子收起来,仔细看了看他,然后说:“瘦了。”和崔胜澈说的一模一样。许彬斐笑了,说没有,是长高了。妈妈不信,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捏完说:“还是瘦了。”许彬斐没有反驳,任由妈妈捏。
回家的路上,车里很安静。妈妈开车,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街景——那些他熟悉的街道、店铺、树木。两年不见,有些变了,有些没变。
小区门口的早餐店还在,他小时候常去的那家;学校旁边的文具店换了招牌,但老板还是那个胖胖的大叔;家楼下那棵银杏树长大了很多,叶子黄了一半,在风里沙沙地响。
回到家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床单是新换的,书桌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和他在北京宿舍里那盆一模一样。
“妈。”
“嗯?”
“谢谢你。”
妈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谢什么?这是你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