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比许彬斐想象中更大，不是说地理上的大——他当然知道中国很大，他是中国人。而是那种感觉上的大。

首尔很小，小到从宿舍到公司只需要走十五分钟，小到练习室和练习室之间只隔了一条走廊，小到十四个人挤在一个客厅里转身都会撞到彼此。

但中国不一样。从机场出来，车开了两个小时才到宿舍。许彬斐坐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城市，忽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累了吧？”文俊辉坐在他旁边，递了一瓶水过来。许彬斐接过来喝了一口，摇摇头。文俊辉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

A队的宿舍在北京，比首尔的宿舍大很多。七个人，每人一个房间，客厅宽敞得能放下两张餐桌，厨房里甚至有洗碗机。

金珉奎第一次走进厨房的时候，看见那个洗碗机，眼睛亮得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起的发明。“这个怎么用？”他问。

许彬斐看了一眼洗碗机，又看了一眼金珉奎，忽然想起在首尔的时候，每次吃完饭都是金珉奎洗碗——因为他最高，够得着水槽。“珉奎哥，”许彬斐说，“你以后不用洗碗了。”

金珉奎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着笑着，忽然红了眼眶。“我没有哭，”他说，“是眼睛里进东西了。”“洗碗机里不会有东西飞出来。”许彬斐说。金珉奎瞪他一眼，自己先笑了。

李硕珉在宿舍里转了一圈，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看见床上叠得整整齐齐的被子，窗台上放着一盆绿萝，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整个房间照得亮堂堂的。他站在门口看了很久，然后小声说：“这是我自己的房间吗？”许彬斐站在他身后，说：“是。”

李硕珉走进去，在床上坐了一下，又站起来，走到窗边摸了摸那盆绿萝，回过头来看许彬斐，笑了。“我有自己的房间了。”他说。

那个笑容让许彬斐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李硕珉叫他“彬斐哥”的样子——那时候他以为许彬斐比他大，后来知道真相后愣了好久，然后说“那我以后叫你彬斐吧”。

现在他站在北京的阳光下，笑着说“我有自己的房间了”，许彬斐忽然觉得，他们真的到了一个新的地方。

来中国后的第一周，几乎被各种行程塞满了。拍画报、录综艺、接受采访、参加发布会。七个人，七张新面孔，出现在各种屏幕上。

许彬斐作为队长，要负责应对大部分采访。记者问他：“作为中法混血，回到中国发展有什么特别的感受？”他想了一下，说：“回家的感觉。”

记者又问他：“你和K队的队长崔胜澈，谁的领导力更强？”他又想了一下，说：“胜澈哥比我强。我是跟他学的。”那段采访播出后，崔胜澈发来一条消息，只有四个字：“别瞎说。”

许彬斐看着那四个字，笑了，回了一句：“实话。”崔胜澈没有再回，但过了很久，他把那段采访的截图发在了朋友圈里，配了一个不知道是什么意思的表情。

来中国后的第三周，A队第一次登上中国的音乐节目。舞台比韩国的更大，灯光比韩国的更亮，台下的人比韩国的更多。

许彬斐站在侧台，看着工作人员在做最后的准备，忽然想起在首尔的时候，每次上台前崔胜澈都会站在他旁边，什么都不说，就那么站着。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自己队的六个人。“走吧，”他说，“该我们了。”

舞台很成功。中文版的《珍爱》让现场所有人都安静了，副歌部分的时候，台下有人跟着唱——虽然唱得不标准，但声音很大。许彬斐站在舞台上，听着那些声音，忽然觉得眼睛有点热。

他想起在首尔的小练习室里，第一次和大家一起跳这支舞的时候，权顺荣说“哇，这舞比我编得还好”，全圆佑推着眼镜说“你优化了衔接”。那时候他以为自己只是来韩国当练习生的，没想到有一天会站在中国的舞台上，用中文唱这首歌。

演出结束后，回到后台，他发现手机里有十几条未读消息。崔胜澈发的：“看了直播，不错。”

权顺荣发的：“哇——！你们在中国出道了！我看了直播！舞台好好！但我们的更好！”后面跟了一长串表情。

全圆佑发的：“走位有一个地方慢了0.3秒。但整体很好。”

李知勋发的：“中文版歌词翻译得不错。”

夫胜宽发的：“我在电视上看到你们了！！！好神奇！！！我在韩国看你们在中国的舞台！！！”后面跟了一堆感叹号。

李灿发的：“彬斐！你好帅！”

尹净汉发的：“头发有点长了，记得剪。”

他一条一条看完，一条一条回复。回到最后一条的时候，手指停在屏幕上，打了几个字又删了，删了又打，最后发了一句：“大家都很好，别担心。”发完之后，他看着那个发送成功的提示，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应该说点什么别的。但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看着手机屏幕暗下去，又亮起来——是崔胜澈回了一句：“那就好。”

来中国后的一个月，许彬斐开始习惯了新的生活。习惯了北京的空气，习惯了中国的通告节奏，习惯了用中文接受采访，习惯了在舞台上站在不同的位置。他习惯了早上起来第一件事看手机——不是看日程，是看K队的消息。

崔胜澈每天早上都会发一条“早安”，有时候配一张自拍，有时候配一张天空的照片。

权顺荣随时都在发，想到什么发什么——编舞的灵感、练习的视频、食堂的饭、路边的猫。

全圆佑偶尔发，每次都是一句很短的话，像是想了很多遍才发出来的。

李知勋从来不主动发，但许彬斐发的每条消息他都会回，有时候隔了很久，但一定会回。

夫胜宽每次发消息都带一堆感叹号，像是怕许彬斐看不到他的情绪。

李灿喜欢在深夜发消息，有时候是练习的事，有时候是突然想到的事，有时候只是“睡了吗”。

尹净汉不发消息，但他会给许彬斐的朋友圈点赞——每一条都点，从第一条到最后一条，从不漏掉。

来中国后的第六周，公司安排了第一次A队的粉丝见面会。在北京的一个剧场里，七百个座位，全部坐满。许彬斐站在侧台，听着台下那些声音——有人在喊他的名字，有人在喊文俊辉的名字，有人在喊金珉奎的名字。他深吸一口气，走上舞台。

见面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一个环节是读粉丝来信。许彬斐抽到一封，打开来，上面写着：“彬斐，你从韩国回来，会不会想那边的成员？”他看着那行字，沉默了一会儿。台下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他抬起头，笑了一下，说：“会。”台下有人“哇”了一声。

他继续说：“但不是‘想’那么简单。”他想了想，不知道怎么解释那种感觉——不是想，是惦记。

惦记崔胜澈有没有按时吃饭，惦记权顺荣编舞的时候有没有又忘了时间，惦记全圆佑看的书有没有看完，惦记李知勋写的歌有没有人帮他听，惦记夫胜宽抢零食的时候有没有人帮他抢回来，惦记李灿练习的时候有没有人陪他。但他没有说这些，只是笑着说：“他们是我很重要的人。”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他收到了一条消息。不是K队任何一个人发的，是徐明浩。只有一句话：“你说得很好。”许彬斐愣了一下，然后想起徐明浩也站在那个舞台上，也听到了那些话，也看到了台下那些眼睛。他回了一句：“你也是。”

徐明浩没有再回，但过了一会儿，许彬斐听见隔壁房间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日子一天天过去。A队的活动越来越多，通告一个接一个，有时候一天要跑三个城市。许彬斐开始习惯在车上睡觉，在后台吃饭，在飞机上看行程表。

他开始习惯没有K队在身边的日子，开始习惯站在不同的舞台上，对着不同的人说“大家好，我是SEVENTEEN的许彬斐”。但他始终没有习惯的一件事是——看手机的时候，K队的消息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