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别来得比想象中更快,出道大作战结束后的第三天,公司召开了全体会议。会议室里,十四个人坐成两排——左边是K队,右边是A队。中间隔了一张桌子,窄得只需要一步就能跨过去,但许彬斐坐在自己那一边,看着对面的人,忽然觉得那张桌子比任何时候都宽。
“K队的出道日程已经确定,”经纪人的声音没有起伏,“下个月中旬,韩国出道showcase。A队的中国出道日程,定在六周后。”
许彬斐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六周。他还有六周就要回中国了。
“这六周里,两个分队一起练习,完成出道专辑的录制。”经纪人翻了翻手里的文件,“专辑分韩文版和中文版,K队负责韩文版,A队负责中文版。主打歌相同,收录曲有部分差异。”
会议结束后,所有人走出会议室。走廊里,权顺荣忽然从后面追上来,一把揽住许彬斐的肩膀:“还有六周呢!走,吃饭去!”
许彬斐被他拽着往前走,忍不住笑了:“顺荣哥,你刚才在会议室里都快哭了。”
“谁哭了?”权顺荣瞪大眼睛,“我那叫眼睛进沙子了!”
“会议室里哪来的沙子?”
“空调吹的!”
夫胜宽从后面探过头来:“顺荣哥,你每次说谎都会眨眼。”
权顺荣眨了眨眼,然后意识到自己又眨了,气得伸手去拍夫胜宽。夫胜宽笑着躲开,跑到前面去了。许彬斐看着他们闹,忽然觉得,六周好像也没那么短。
夫胜宽开始每天往许彬斐的抽屉里塞零食。第一天是巧克力,第二天是软糖,第三天是海苔。许彬斐打开抽屉看着那一堆零食,转头看向夫胜宽。夫胜宽理直气壮地说:“中国的零食肯定没有韩国的好吃,你多带点过去。”许彬斐想说“我是中国人,我吃了十几年中国零食”,但看着夫胜宽那副“我在为你着想”的表情,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全圆佑开始每天在许彬斐练习的时候出现在练习室角落里。不说话,不打扰,就坐在那里看书。许彬斐练完一段,抬头看过去,全圆佑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许彬斐问他:“圆佑哥,你怎么每天都来?”全圆佑推了推眼镜:“这里安静。”许彬斐看了看隔壁传来震天音乐的大练习室,又看了看自己这间同样在放音乐的小练习室,没有拆穿他。
李知勋开始每天给许彬斐发一段旋律。有时候是钢琴,有时候是吉他,有时候只是用嘴哼的。没有文字说明,没有前因后果,就是一段旋律。许彬斐一开始还会回复“好听”或者“这段不错”,后来不回复了,只是听完,保存,然后发一个微笑的表情。李知勋每次收到那个表情,都会已读很久,然后回一个句号。一个句号,不是结束,是“知道了”。
尹净汉开始每天帮许彬斐整理头发。练习的时候头发乱了,他走过来轻轻捋顺;吃饭的时候刘海掉下来了,他伸手别到耳后;出门的时候帽子歪了,他扶正。许彬斐一开始还会躲,后来不躲了,乖乖站着让他弄。尹净汉每次弄完都会退后一步看一看,然后点点头,说“好了”,像是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工作。
李灿开始每天跟在许彬斐后面。不是那种刻意的跟,是那种不经意的——许彬斐去接水,他也去接水;许彬斐去洗手间,他也去洗手间;许彬斐坐在练习室角落里休息,他就坐在旁边,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许彬斐有一次忍不住问他:“灿,你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李灿愣了一下,然后摇摇头:“没有。”停了一会儿又说:“就是想跟你待一会儿。”许彬斐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只比自己小四天的弟弟,其实比自己想象中更敏感。
崔胜澈开始每天找许彬斐谈话。不是那种正式的谈话,是那种很随意的——练习结束后在走廊里聊几句,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说几句话,晚上回宿舍后在阳台上站一会儿。聊的内容也很随意——今天的练习怎么样,明天的日程有什么,膝盖还疼不疼。许彬斐知道他想说什么,但他不说,许彬斐也不问。
A队那边,气氛反而平静得多。洪知秀开始研究中国的行程安排,把每个城市的天气、交通、饮食习惯都查了一遍,整理成一个文件夹,发给每个人。文俊辉开始教大家说中文——“你好谢谢对不起,没关系不用谢”,李硕珉学得最快,虽然发音不太标准,但胆子最大,见人就秀。金珉奎学得最慢,但最认真,把每个词都用韩语标注了读音,贴在床头。徐明浩负责纠正大家的发音,每次有人读错了,他就淡淡地纠正一遍,不多说,但从不漏掉。崔韩率学得最安静,不怎么开口,但许彬斐有一次听见他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练“大家好,我是SEVENTEEN的崔韩率”,发音标准得像练了一百遍。
许彬斐作为A队队长,反而没什么时间想那些离别的事。他要负责对接中国的行程安排,要确认中文版歌词的翻译质量,要协调A队的练习进度,要和中国那边的团队沟通出道showcase的细节。每天忙到凌晨才能躺下,一躺下就睡着,连做梦的时间都没有。
有时候他会收到K队那边发来的消息——权顺荣发一段新编的舞,问他意见;李知勋发一段新写的旋律,问他好不好听;夫胜宽发一张零食的照片,问他想不想吃。他一条条回复,一条条保存,一条条记在心里。那些消息像一根根看不见的线,把他和对面的七个人连在一起。他有时候会想,等回了中国,这些线会不会断?然后他低头看看手上的戒指,银色的光在灯下一闪,他又觉得不会。
出道的日子越来越近,专辑录制进入了最后阶段。K队在录音棚里录韩文版,A队在隔壁录中文版。中间只隔了一面墙,但许彬斐总觉得那面墙越来越厚。有时候他会听见隔壁传来李知勋的高音,或者全圆佑的rap,或者夫胜宽的呐喊。他戴着耳机,听着自己的声音,但耳朵总会不自觉地捕捉那些从墙那边传来的、模糊的、断断续续的声音。
录主打歌的那天,许彬斐站在麦克风前,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制作人问他怎么了,他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再来一遍”。第二遍唱到同一个地方,他又停了。制作人摘下耳机看着他,许彬斐摘下耳机说“对不起,我休息一下”。他走出录音棚,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隔壁的录音棚门开着,里面没有人。他走进去,站在K队刚才站过的位置。麦克风还留着余温,耳机还挂在架子上。他戴上耳机,按下播放键,听见崔胜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我们一起走的那条路,比想象中更长”。他听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然后摘下耳机,放回架子上,走出录音棚。
回到自己的录音棚时,他发现麦克风旁边多了一杯水。温水,不烫不凉。旁边放着一张纸条,上面是崔胜澈的字迹:“嗓子重要。”许彬斐看着那张纸条,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戴上耳机,对制作人说“再来一遍”。这一次,他唱完了整首歌,没有停。
出道前一周,公司安排了团戒仪式,不是之前那种家长们来戴戒指的仪式,是只有他们十四个人的、正式的、郑重的仪式。在公司的礼堂里,灯光调得很暗,只有舞台中央一束光,照在一张长桌上。桌上放着十四枚戒指——和他们手上戴着的一模一样,但新的,还没被戴过。
社长站在旁边,声音很低:“这些是备用团戒。万一你们的戒指丢了、坏了,就用这些替换。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我希望你们永远用不到。”
十四个人轮流走上前,拿起自己的那枚备用戒指,放进一个小盒子里,收好。许彬斐拿起戒指的时候,借着灯光看了一眼——银色的戒面上,SEVENTEEN那几个字母在光下一闪一闪的。他把戒指放进盒子,合上盖子,走回自己的位置。
旁边,崔胜澈也走回来了。两个人的目光在空中撞了一下。崔胜澈微微点了点头,许彬斐也点了点头。不需要说话,都懂了。
仪式结束后,权顺荣第一个冲过来:“走走走,拍照拍照!今天必须拍照!十四个人!一个都不能少!”
所有人被推到舞台上,站成两排——K队一排,A队一排。摄影师喊着“一二三”,权顺荣在快门按下的瞬间喊了一声“SEVENTEEN”。照片出来后,所有人都笑了——权顺荣的嘴张得最大,夫胜宽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金珉奎的剪刀手挡了半边脸,李硕珉笑出了双下巴,崔韩率难得地弯了嘴角,徐明浩的耳尖又红了,洪知秀笑得很温柔,文俊辉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全圆佑推眼镜的手被拍成了模糊的残影,李知勋低着头在看手上的戒指,尹净汉看着镜头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李灿笑得露出了牙龈,崔胜澈站在最后面,手搭在许彬斐肩上。
许彬斐站在最前面,被崔胜澈的手压着,笑得眼睛亮亮的。那天晚上,他把那张照片设成了手机壁纸。
出道前三天,公司安排了最后的排练。
K队和A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同一个舞台上排练。出道曲,韩文版和中文版交替表演。彩排的时候出了很多问题——麦克风没声音,灯光对不上,走位撞在一起。但没有人抱怨,所有人都在认真地、一遍遍地调整。
最后一次彩排结束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所有人都坐在舞台上,谁都不想走。权顺荣忽然说:“我们来玩那个吧。”夫胜宽问哪个,权顺荣说就是那个——每个人说一个愿望。李灿问说了能实现吗,权顺荣理直气壮地说“不说肯定不能实现”。
崔胜澈第一个说:“我希望我们十四个,以后还能站在同一个舞台上。”
权顺荣第二个:“我希望SEVENTEEN的演唱会,能开到全世界。”
全圆佑推了推眼镜:“我希望十年后,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起。”
李知勋低着头看自己的戒指:“我希望我写的歌,能配得上你们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