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期的对决，没有想象中那种剑拔弩张的紧张感。相反，当两个分队站在舞台上的时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怪的气氛——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又像是某种仪式前的肃穆。

第六期的题目是——“初心”。

每个分队要表演一首最能代表自己的歌，形式不限，风格不限。唯一的要求是：不能是之前表演过的曲目。

许彬斐拿到题目的时候，沉默了很久，“初心。”他念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

“我有想法了。”

他选的歌是《珍爱》，不是改编版，不是remix，就是最开始那版——他们十四个人第一次一起练习时跳的那首。

“不改编？”金珉奎问。

“不改编。”许彬斐摇头，“就用最开始那版。”

李硕珉皱眉：“可是那版太简单了，评审会不会觉得——”

“初心不需要复杂。”许彬斐打断他，“初心就是最开始的样子。最简单的，最真的。”

六个人看着他，然后一个个点了点头，排练的时候，许彬斐没有加任何新东西。

没有高难度的技巧，没有华丽的走位，没有复杂的队形变化，就是最开始那版编舞——简单、干净、有点青涩。

“这样真的行吗？”李硕珉在排练间隙问。

许彬斐看着他，认真地说：“硕珉哥，你还记得第一次跳这支舞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吗？”

李硕珉愣了一下。

“我记得，”许彬斐说，“那时候我刚来没多久，第一次和大家一起练习。跳完之后，顺荣哥说‘哇，这舞比我编得还好’，圆佑哥问我是不是优化了衔接。”

他顿了顿，笑了。

“那时候我就想，如果能一直和这些人一起跳舞，就好了。”

李硕珉看着他，忽然明白了，“这就是初心？”

许彬斐点头，“这就是初心。”

录制那天，K队先上场。

他们选的歌是《Shining Diamond》，但和A队不同的是，K队在原版基础上做了很大的改编。编舞更炸裂，编曲更现代，舞台效果更华丽。

权顺荣的solo part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李知勋的高音像一把剑劈开空气，崔胜澈的ending pose定格的时候，眼神里有一种“我准备好了”的坚定。

舞台结束的时候，掌声雷动，许彬斐站在侧台，看着K队七个人鞠躬下台。

崔胜澈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该你们了。”

许彬斐看着他，点了点头，走上舞台的时候，许彬斐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他刚来韩国没多久的时候，有一次练习到很晚，所有人都走了，只有他还一个人在练习室里。

他跳了一遍又一遍，直到膝盖疼得站不起来，然后他坐在地板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很想家。

想妈妈做的饭，想四川的天气，想家里那个小小的房间。

那时候他问自己——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

答案是——因为这里有他想要的东西，不是什么具体的、能说清楚的东西，是一种感觉。

是站在舞台上，被灯光照着，被音乐包围着，和身边的人一起跳舞的感觉，那种感觉，他在中国没有找到，所以他来了。

音乐响起，是最开始那版《珍爱》，简单的旋律，简单的编舞，简单的舞台。

许彬斐站在最前面，跳着那两个多月前跳过的动作。

那时候他刚来，什么都不懂，韩语也说不好，只会跳舞。

现在他还是会跳舞，但不一样的是，他有了身边的人。

副歌部分，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六个人。

洪知秀在笑，文俊辉在认真地看着他，李硕珉的嘴巴跟着歌词在动，金珉奎的走位比排练时更准了，徐明浩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睛里有光，崔韩率的动作干净利落。

他看着他们，忽然笑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的时候，舞台上安静了几秒。

然后掌声响起来，不是那种炸裂的、山呼海啸般的掌声，是一种温柔的、持续的、像雨点落在湖面上的掌声。

许彬斐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那些鼓掌的人，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这次他没有忍住，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落在衣领上。

他赶紧低下头，假装在整理麦克风，旁边的李硕珉看见了，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把手搭在他肩上。

结果公布的时候，所有人都站在舞台中央，主持人的手在信封上停了一下。

“第六期对决的结果是——”

许彬斐站在A队前面，旁边是崔胜澈，两个人的手都攥得很紧。

“K队，胜。”

安静了一秒，然后K队的人欢呼起来，权顺荣跳起来，一把抱住旁边的全圆佑，夫胜宽尖叫着，声音尖得破了音，李灿笑着跳起来，被崔胜澈一把接住。

许彬斐站在原地，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

他转过头，看向身后A队的六个人。

每个人的表情都不一样——洪知秀平静地笑着，文俊辉微微点头，李硕珉拍了拍他的肩膀，金珉奎竖了个大拇指，徐明浩嘴角弯了弯，崔韩率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光。

没有人沮丧，没有人不甘心，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结束。

“六期对决结束，”主持人的声音继续响起，“最终积分——”

全场安静。

“K队和A队，平局。”

什么？

许彬斐愣住了。

平局？

K队那边也安静了。

权顺荣张着嘴，全圆佑推眼镜的手停在半空，崔胜澈的眉头皱了起来。

“根据六期积分总和，”主持人念出结果，“K队三分，A队三分，平局。”

许彬斐看向崔胜澈，崔胜澈也看向他。

两个人对视了一秒，同时皱起了眉——不对，平局意味着什么？按照之前说的规则，积分低的分队会有人被淘汰。平局的话呢？

全场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嗡声。然后，舞台两侧的大屏幕亮了。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

“SEVENTEEN，DEBUT。”

许彬斐愣住了，不是“K队出道”或“A队出道”。

是SEVENTEEN。

两个字，十四个字母。

全场安静了三秒，然后——

舞台两侧的灯光突然全部亮起来，不是平时那种普通的舞台灯，是一种金色的、温暖的、像阳光一样的光。

音乐响起来，不是任何一首他们唱过的歌，是一首全新的曲子——钢琴和弦乐交织在一起，旋律温柔得像妈妈的手。

许彬斐站在舞台上，被那片金色的光照着，整个人都是懵的。

然后他看见了，舞台正对面，观众席的后方，那扇一直关着的门打开了，有人走进来。

第一个走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短发，穿着一件简单的大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许彬斐的呼吸停了，那是他妈妈。

他妈妈身后，还跟着好多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笑，有的人眼睛里还有泪。

“妈……？”

许彬斐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他自己能听见，但他妈妈听见了。

她看向他，笑了。那个笑容和视频通话里一模一样——温柔的，有点心疼的，总是带着一点担心的。

许彬斐站在舞台上，看着妈妈朝他走过来，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一样，动不了。

妈妈走到舞台边缘，仰头看着他，“彬斐，”她说，用的是中文，“妈妈来看你了。”

许彬斐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妈妈没有等他说话，只是把手里那个袋子放在舞台边缘，然后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是一个戒指。银色的，很简单的设计，上面刻着几个字。

“这是你的，”妈妈说，“团戒。”，许彬斐愣住了。

团戒？

他转过头，看向其他人——

崔胜澈面前站着一个女人，应该是他妈妈。她正在给他戴戒指，崔胜澈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权顺荣面前站着一对中年夫妇，他妈妈在给他戴戒指，他爸爸在旁边看着，眼眶红了。

全圆佑面前站着一个女人，她正在给他戴戒指，全圆佑推了推眼镜，但许彬斐看见他的手在抖。

李知勋面前站着两个人，应该是他父母。他妈妈在给他戴戒指，李知勋低着头，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夫胜宽面前站着一个女人，他妈妈一边给他戴戒指一边说着什么，夫胜宽笑着笑着就哭了。

李灿面前站着一对年轻些的夫妇，他妈妈在给他戴戒指，李灿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忍着不哭。

洪知秀面前站着一个女人，应该是他妈妈，他妈妈在给他戴戒指，洪知秀弯着腰，笑得温柔。

文俊辉面前站着一对中年夫妇，他妈妈在给他戴戒指，文俊辉笑着，但许彬斐看见他的睫毛是湿的。

李硕珉面前站着一个女人，他妈妈在给他戴戒指，李硕珉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但鼻尖红红的。

金珉奎面前站着一个女人，他妈妈在给他戴戒指，金珉奎弯着腰配合妈妈的身高，脸上的表情认真得不像他。

徐明浩面前站着一对夫妇，应该是他父母。他妈妈在给他戴戒指，徐明浩的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他的手指在发抖。

崔韩率面前站着一个女人——应该是他妈妈，还有一个男人——他爸爸。他妈妈在给他戴戒指，崔韩率面无表情，但许彬斐看见他用力地眨了好几下眼睛。

十四个人，十四个家庭，十四枚戒指，戴在十四根手指上。

许彬斐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的那枚戒指，银色的，很简单的设计，上面刻着——SEVENTEEN。

他抬起头，看向妈妈，妈妈在笑，但眼泪也在流。

“妈妈——”他终于能发出声音了，但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妈妈摇摇头，没有让他说话，“你爸爸也来了，”她说，“在外面。”

许彬斐愣住了。

“他不想打扰你们录制，说在外面等。”妈妈擦了擦眼泪，“他知道你今天有重要的舞台，特意从法国飞过来的。”

许彬斐站在舞台上，看着妈妈，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那些灯光，那些音乐，那些掌声——全都听不见了。

他只看得见妈妈的脸，只听得见妈妈的声音。

“妈妈——”

“别哭，”妈妈说，伸手帮他擦了擦眼泪，“你还要出道呢，出道的人不能哭。”

许彬斐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舞台中央，社长走上来了，他站在十四个人面前，手里拿着麦克风。

“各位，”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礼堂都安静了。

“今天，是SEVENTEEN出道的日子。”

全场安静。

“但不是因为你们赢了哪场比赛，不是因为你们拿到了多少积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是因为你们，本来就是一个团队。”

许彬斐看着他，心跳得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