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发了,是变少了。崔胜澈的“早安”变成了隔天一次,然后变成了每周一次。
权顺荣的消息从每天十几条变成了每天几条,然后变成了几天一条。
全圆佑偶尔还会发,但每条消息之间的间隔越来越长。
李知勋还是会回消息,但回复的速度越来越慢。
夫胜宽的消息还是带感叹号,但数量从五六个变成了两三个。
李灿深夜的消息从每天变成了每周。
只有尹净汉,还是每条朋友圈都点赞,从不缺席。
许彬斐知道原因。不是因为不想联系,是因为太忙了。K队在韩国的出道也很成功,通告排得比A队还满,每天练习到凌晨,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他知道,因为他也在经历同样的事。但知道归知道,看到手机里那些越来越少的消息,他还是会觉得有点空。
有一天晚上,他在酒店房间里睡不着,翻来覆去地看手机。通讯录里,K队七个人的名字整整齐齐地排在一起。
他点开崔胜澈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的“晚安”。
他又点开权顺荣的,最后一条是五天前的一段编舞视频。
他又点开全圆佑的,最后一条是一周前的“这本书不错”,配了一张书的封面。
他又点开李知勋的,最后一条是十几天前的一个句号。
他又点开夫胜宽的,最后一条是两周前的“好累”,后面跟了两个感叹号。
他又点开李灿的,最后一条是三周前的“彬斐,我想你了”。
他没有点开尹净汉的,因为他知道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点赞。
他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酒店的空调嗡嗡地响,窗外是北京的夜景,很亮,很远。他忽然想起在首尔的时候,那个小小的宿舍里,十四个人挤在一起,转身都会撞到彼此。那时候他觉得宿舍太小了,现在他觉得世界太大了。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徐明浩的消息:“睡不着?”他回:“嗯。”过了几秒,又一条:“我也睡不着。”许彬斐看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他起身,走出房间,敲了敲隔壁的门。徐明浩开门的时候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很清醒。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他们坐在酒店走廊的地毯上,背靠着墙。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空调的嗡嗡声从每个房间里传出来。
“你想他们吗?”徐明浩问。许彬斐知道他说的是谁。“嗯。”徐明浩点点头,没有再问。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你呢?”许彬斐问。“嗯。”徐明浩说。又是沉默。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照在地毯上,形成一个模糊的光斑。许彬斐看着那个光斑,忽然说:“明浩,你说他们会不会忘了我们?”徐明浩转头看他,表情还是那样淡淡的,但眼神很认真。“不会。”他说。“为什么这么确定?”许彬斐问。
徐明浩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指了指许彬斐手上的戒指。“因为这个。”许彬斐低下头,看着那枚银色的戒指。SEVENTEEN那几个字母在微弱的光里几乎看不见,但他知道它们在那里。他摸了摸戒指,笑了。“你说得对。”
第二天早上,许彬斐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走廊的地毯上,身上盖着一条毯子——不知道是徐明浩什么时候拿来的。他坐起来,看见旁边放着一杯水,杯子上贴着一张纸条:“别在走廊睡觉,会感冒。”是徐明浩的字迹。他笑了,把毯子叠好,端着水杯回到自己房间。
打开手机,崔胜澈的“早安”准时到了。不是隔天一次,不是每周一次,是今天。许彬斐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松了。他回了一句:“胜澈哥,早安。”
然后他做了一件很久没做的事——他点开K队每个人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给权顺荣:“顺荣哥,新编舞给我看看。”给全圆佑:“圆佑哥,最近在看什么书?”给李知勋:“知勋哥,写了新歌吗?”给夫胜宽:“胜宽哥,今天也要加油。”给李灿:“灿,早点睡。”给尹净汉:“净汉哥,谢谢你每次点赞。”
发完之后,他放下手机,去洗漱了。等他回来的时候,手机已经震了好几下。
权顺荣发来一段视频,是他在练习室新编的舞,附言:“刚编的!你觉得怎么样?”
全圆佑发了一本书的封面,附言:“这本,不错。”
李知勋发了一段旋律,只有十几秒,但很好听,附言:“刚写的,还没写完。”
夫胜宽发了一堆感叹号,然后说:“你也是!!!加油!!!”
李灿发了一个哭的表情,然后说:“你怎么知道我还没睡。”
尹净汉没有发消息,但许彬斐打开朋友圈的时候,看见他给自己发的那条“早安”点了赞。
他看着那些消息,忽然觉得世界没有那么大了。首尔和北京之间的距离,原来只是几条消息的长度。
来中国后的第三个月,公司安排了A队的第一张迷你专辑发布会。在北京的一个大型场馆里,两千个座位,全部坐满。许彬斐站在舞台上,看着台下那些灯——不是手机灯,是克拉棒,SEVENTEEN的应援色,一大片一大片的蓝色和粉色,像海一样,他愣住了。
他没想到在中国也有克拉棒,没想到在中国的舞台上也能看到那片海。他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六个人——洪知秀在笑,文俊辉的眼睛亮亮的,李硕珉在偷偷擦眼泪,金珉奎仰着头看那些灯,徐明浩的嘴角弯了弯,崔韩率的手指在轻轻敲打裤缝。他转回头,看着那片海,笑了。
发布会结束后,回到后台,手机里有二十几条未读消息。大部分是K队发的,权顺荣说“我看到那片海了!好漂亮!”,夫胜宽说“克拉棒!!!在中国也有克拉棒!!!”,李灿说“彬斐你看到那些灯了吗?好美”,崔胜澈只发了一句:“看到了。”许彬斐看着那三个字,知道崔胜澈说的不是那些灯。
那天晚上,他躺在床上,把K队每个人发的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他打开相册,翻到那张出道前在礼堂里拍的合照——十四个人站在舞台上,K队一排,A队一排,他的手搭在崔胜澈肩上,崔胜澈的手搭在他肩上,所有人都笑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设成了手机壁纸。
窗外,北京的夜景很亮。他忽然想起在首尔的时候,那个阳台上,他和崔胜澈并肩坐着,看着远处的灯光。
那时候崔胜澈说:“以后有什么事,随时找我。不管几点。”他当时点了点头,但从来没有找过。不是因为不需要,是因为他觉得——崔胜澈已经很累了,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但现在他忽然觉得,也许崔胜澈说的“随时找我”,不是客气,是真的想被找。
他拿起手机,给崔胜澈发了一条消息:“胜澈哥,睡了吗?”过了几秒,回复来了:“没。”又过了几秒,又一条:“怎么了?”
许彬斐看着那两个字,打了一行字,又删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最后他发了一句:“没什么。就是想说,谢谢你。”对面已读,很久。长到他以为崔胜澈不会再回了。手机震了:“谢什么?”
许彬斐想了想,打了很长一段话:“谢谢你每天发早安,谢谢你每次看我的舞台,谢谢你那天早上送我去机场,谢谢你告诉我‘你永远是我们SEVENTEEN的弟弟’。谢谢你当了我们的队长。”发完之后,他有点后悔——太长了,太煽情了,不像他会说的话。但已经发了,撤不回来了。
对面已读。很久。长到许彬斐以为他不会再回了。手机震了。只有一句话:“你也是我们的队长。”许彬斐看着那七个字,笑了。笑着笑着,眼眶热了。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窗外,北京的夜还很长。但他觉得,没有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