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没有礼物与惊喜,妻子怎么爱他呢?
如果没有妻子的爱,不如去死算了。
秦百瑯想到,自己走时连招呼都没打一声,温安回来看见自己不在,会担心害怕吧。会满屋子找自己,发现怎么都找不到,原地痛哭怀疑被抛弃了吧。
甚至……
说不定这么晚了温安其实也没睡觉,正一人窝在偌大空旷的房子角落,头抵着冰凉坚硬的瓷砖,凄凉地啪嗒啪嗒掉眼泪呢。
紧搂着抱枕,可怜巴巴,抬着小手自己给自己抹眼泪。被无边的恐惧孤寂包裹,身边却找不到一个可以倾诉依靠,安慰他的人。
以至于怕到睡不着觉,顶着红肿成核桃的眼睛,孤零零一小只,蜷缩在落地窗前看夜景,望着远处黑暗中的灯火,以此熬过寒凉的漫漫长夜。
脑中的画面越想越可怕,臆想越来越真实,真实到带动起现实中的情感波动。
心底骤然涌起一股慌乱,也不顾沈白正叭叭地交代着什么,猛地站起身:“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声音中压抑不住的恐惧急促:“我要去找他。”
沈白被吓得一趔趄,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抬手扶了扶歪斜的无框眼镜:“现在是凌晨三点。”
十分摸不着头脑:“你要找谁?”
秦百瑯没有回答问题,自顾自抬脚迈步:“我要回去。”
他不动还好。
原本是一群白衣研究员围在门边,黑压压一片密不透风,各个皆是探头探脑。
或恐惧,或探究,或好奇,或崇拜敬畏的视线,道道落在秦百瑯身上。
这一抬腿,所有目光皆迅速收回,围着的人哗啦一下散去。
像是在躲避青面獠牙会残忍夺取人命的怪物。
唯恐避之不及。
秦百瑯冷冷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并未多说什么。
只是默然迈步,不顾任何人的目光往外走,步伐中带着两分急切。
座椅与门口的距离并不远,以秦百瑯的身高,两三步就出去了。
他每走一步,离门口就更近一点,气氛便紧张一分,空气中浮动着恐惧焦躁。
极快,在秦百瑯即将穿过那道光与暗的界限时,浑身暴露在门外明亮的灯光下时,终于有人按捺不住。
“他不能走!老师,这种情况是第一次出现,这么快就贸然放他出去,太不负责任了!”
一语打破寂静,随即有人附和:“对啊,起码再观察半个小时,我们也需要足够的数据样本才能……”
有人提出了更糟糕的设想:“万一这是假象,他出去陷入狂化,可没人控制得住他……到时候……”
他们抵抗着内心冒出的极大恐惧,挪动脚步,手拉手默契地围成一个圈,妄想挡住秦百瑯的去路。
秦百瑯本就被他自己无端幻想出的画面,弄得焦躁不安。
出门时没报备,妻子回来找不到自己,他可能在哭。
要快点回去,快点回到妻子身边。
现在被这么一拦,怒火外显,森绿眼眸不带情绪地环视一圈,挨个落在胆敢阻拦他的人身上。
当即有人维持不住,一触即溃,踉跄着后退两步想躲藏起来。脸色惨白,抖动的眼神中尽是恐惧。
所有妄想阻拦的心思都歇了,对视的那一眼只觉得自己脆弱的脑袋已被捏在掌中,只需微微收紧,生命便轻易流逝。
濒死般的体验。
“防线”被撕开一个口子,明晃晃的出口近在眼前,秦百瑯不想跟他们废话,扯什么狂化期稳定期,他现在只想回去见到自己的妻子。
厚重外套衣角翻动,身影鬼魅般,晃了几步就闪到出口前。
跟离开这鬼地方只有一扇门的距离。
这次不会有人再阻拦他,也没人敢再阻拦他,但秦百瑯却在离出口一步之遥时,猛然停下。
回头,眼神越过重重人影,直接锁定站在最后方的沈白:“我现在回去,会不会伤到他?”
阴森冷血动物般的绿眸,掩在蜷曲漆黑的刘海下,甚为可怖。
沈白知道说的是谁,正思索着给什么答案。
周围人群静默一片,面面相觑。
可秦百瑯心中已有了答案。
虽然进入狂化期后全无意识,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也看过战后录像。那时的他用野兽形容也毫不为过,攻击撕碎身边的一切东西。
星舰,敌人,甚至队友,只要胆敢靠近,统统在顷刻间失去生命,化为宇宙中漂浮的一粒渺小尘埃。
他们说的对……如果现在回去,陷入狂化期……哪怕只有亿万分之一的可能……
哪怕只是在温安身上划出一道细微的血痕伤口……
秦百瑯扭头,重新走向那把椅子,不顾沈白震惊的眼神,主动坐下去。
咔哒——一声轻响,四枚金属圆环弹出,肢体被紧紧束缚起来,动弹不得。
视野重新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