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很兴奋,一改往日温和斯文的模样,大笑着将手拍在秦百瑯的肩膀上:“我说,你找到解药了,这难道不值得兴奋吗?”
“从今以后,你不会再有狂化期。战斗过后,不会再被关进黑漆漆的地下堡垒。你会手捧鲜花站在大众崇拜艳羡的视线中,站在璀璨的授勋大厅里,接受最荣耀的金勋章。”
“你会拥有本该应得的一切。”
他激动地在秦百瑯面前展示那些数据,翻来覆去地讲解。
其实不用他讲,秦百瑯看得懂。
也知道那意味什么。
多年前,他因为某种原因,自愿接受人体改造,成为人类联邦对抗外族的武器。
当然,自愿参加这项实验的不止他一人。只是从开始到结束,几千个孩子只活下秦百瑯一个。
他是唯一的成功体,或者说……半成功体。
秦百瑯确实具备了碾压宇宙任何种族的强大战力,但缺陷是,每使用一次能力后,便会陷入短暂狂化。
最开始只是几秒,察觉到情绪不稳,易怒嗜杀。
然后是三分钟……五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
状态愈发不稳定,不受控,无差别攻击,甚至差点毁灭人类联邦成建制的舰队。
昔日最强大的武器失去神智,将锋利雪白的刀刃对向自己。
这是人类联邦最痛心,最不愿意看到的。
为此,他们集结了顶尖科学家全力研究,可还是未能解决这一难题。
只研制出了一种能够麻痹全身神经,使人动弹不得,瞬间丧失行动能力的药物。
科研组将药物命名为——安泰俄斯。
神话传说中勇猛无敌但被举离地面就丧失一切能力的大力士。
这剂药让秦百瑯变成安泰俄斯,管他平时多么勇猛无畏,一针头下去,也得丧失任何攻击能力,变成软趴趴无害的绵羊。
每次作战之后神智尚且清醒的阶段,给他注射药物,将武力值与危险程度降到最低。
护送进中心,保护起来。或者换个更适合的词——关押。
在度过狂化期,各项数值趋于稳定后,才能放出。
对于秦百瑯来说,这很不好受。倒不是觉得自己战胜了异族,却只能如最肮脏的老鼠被搬进阴森地下关押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穷凶极恶的罪犯。
他倒不是在意这个。
只是,注射药物后的感觉,太难熬了。
你体验过神智清醒,却无法掌控躯体的感觉吗?
无法调动全身任何一丝肌肉,无法进行任何动作,可意识还清醒着,能清楚感受到四肢上束缚着的金属冰凉温度。
清醒地感受着自己如同豆腐,毫无还手之力。
比刚落地的新生婴儿还脆弱一万倍,就算是三岁小孩拿把钝得要命的水果刀,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死他。
他甚至不能做出任何反击的动作。
意识在黑暗中,清醒地被无尽恐慌感包裹。
所以,秦百瑯讨厌这里,讨厌那把椅子,也讨厌那枚在战斗结束后便会没入肌肉的针头。
科研中心的主任与秦百瑯相熟,早在他还是战神实验的一个不成熟试验体时,两人就认识了。
有幸成为中心的领头人后,沈白将彻底解决秦百瑯的狂化作为毕生目标。
就算在人均寿命五六百岁的星际时代,沈白也已经是个步入人生中后期的中年人了,他本以为此生都无法见到问题的解法。
但今天却亲眼目睹了神迹。
一向平和自持人的哈哈大笑,手不断拍着秦百瑯的肩膀:“没想到啊,真是没想到。我们往实验方向研究了那么久,都没能解决。找到跟你匹配度高的omega后,仅仅只相处几小时效果就这么好。”
一直默默倾听的秦百瑯开口,纠正:“他不是omega,是alpha。”
“哦?”沈白惊讶一瞬,随即将问题抛到脑后,“就算是块石头,能降低你的狂化时间,也摇身一变成为稀世珍宝了。无论是omega还是alpha,就算是只猴子,我也支持你们。”
他本来就是珍宝,秦百瑯默默想。
又在心里吐槽一句,猴子就不必了。
提到这个,秦百瑯又忍不住开始想,温安此刻在做什么。
自己离开时是黄昏,经过战斗,渡过狂化期,此刻应当是半夜时分吧,万籁寂静。
温安应当早已陷入沉眠,素白的小脸埋进被子里,呼吸均匀安稳,漆黑如鸦羽般睫毛安静垂落盖在脸上,比平常醒着时更乖更恬静。像是归巢的鸟。
他睡觉时是什么样子呢?会因为不安全感,手攥着被角才能入睡吗?还是要搂着玩偶?他会不会有阿贝贝,得拿着熟悉的东西才能睡着?他会踢被子吗?会不会因为噩梦发出两声恐惧的嘤咛……
秦百瑯没有亲眼见过温安睡觉,想象不出更具体的画面,抓心挠肝地焦躁。
好奇心疯长,秦百瑯想现在就亲眼见到温安。虽然第一次见面前,秦百瑯就匹配中心拿到了温安的全套详细报告,但那里面大多只是人生经历,看完对温安有个大致了解而已。
有些秦百瑯很好奇很想知道的,完全没有提及。
温安喜欢什么颜色?爱吃什么东西?讨厌吃什么东西?爱喝什么口味的茶?最喜欢哪件衣服?最喜欢哪颗星球?最希望去哪里旅游?
还有无数个无数个想问出口,想知道的问题。
这些才是秦百瑯最想知道的,要过好以后的生活,不知道这些可不行。如果不知道这些,他要怎么为妻子准备礼物与惊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