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着碎石小径缓步而行,祖父抬手抚了抚廊下低垂的迎春藤,忽然转头看向李佑琳,语气温和道:“在国外还习惯吗?那边的戏剧研究,和国内比起来,是不是有不少不一样的地方?”
李佑琳点头,“挺有意思的,那边的学术氛围更开放,能接触到很多不同流派的戏剧理论,就是有时候赶论文,会熬到很晚。”
祖父闻言,轻笑一声,目光里带着赞许:“年轻人多钻研是好事。”
四人的脚步停在一株老松树下,祖父抬眼看向李佑琳,“那接下来呢?我听说,你父亲最近在联系李苍东和朴赞昱。”
听话听音,李佑琳明白祖父在说什么。
她读的是戏剧系,研究的是古希腊悲剧的叙事结构,是易卜生的社会问题剧,是舞台上的方寸之间如何撑起千军万马。
回国以后,却选择走起了电影圈的门路,那是和舞台截然不同的领域。
可有时候,思想就是那么不受控。
李佑琳的毕业论文题目,选定了《舞台表演的“放”与镜头表演的“收”:表演张力的跨媒介转换》。
虽然在年度大戏的联排期间,她已经完成了论文的最终修改,在导师的预审下一次通过,正式定稿,只需等待后续答辩。
但是李佑琳知道,她的论文还是过于浅显。虽然也属于能发表的程度,但是她的好胜心依然被勾了起来。
或许是家族给她的底气,想要什么,就去争取,想做什么,就立即去做。
所以她找爸爸联系了国内的导演,准备去拍个电影试试,感受一下镜头表演的“收”。
李佑琳简单的说了一下她的毕业论文,祖父便明白了自家孙女的意思。
祖父了解李佑琳,知道她那份好胜,也理解她的好奇心,而且比较来看,本国电影确实要比国外电影更适合打磨细腻的演技。
舞台表演的“放”,需要夸张且有穿透力,侧重大方向。而镜头表演的“收”,则侧重微表情、眼神戏。
韩国电影的核心特质就是以克制的细节传递浓烈情绪,不管是现实主义题材还是悬疑片,大多都依赖微表情、眼神的微妙变化、肢体的细微动作来塑造角色。
而好莱坞影片,多数风格偏向外放、有冲击力,虽然也有独立电影,但整体来看,韩国电影的主流表演范式更适合让李佑琳去感受“收”的魅力。
祖父缓缓点头,孩子大了,自己决定了的路,就自己去走吧。
李佑琳也笑着上前挽住祖父的胳膊,她明白,祖父并不是觉得电影低戏剧一等,而是觉得韩国娱乐圈里不可言说的事太多,远不如戏剧圈子来得相对纯粹。
舞台之上,靠的是实打实的台词功底和肢体表现力,没有那么多资本裹挟的弯弯绕绕。
可电影圈里,除了作品本身,总要牵扯到流量、人脉、各方利益的博弈……
夜已深,月色透过松枝,在碎石小径上洒下一片斑驳。
祖父语气平和的嘱咐道:“行了,都回去休息,明天让那两位过来吧。”
没有人问为什么邀约的是李父,做主的却是祖父。
就像这场对话中,李父和李知霖也不曾插话,毕竟这是在讨论女儿/妹妹的未来。
在李家,既信奉“自己的未来要自己掌握”,也始终恪守尊长敬亲的本心,毕竟每个人都是李家密不可分的一份子。
想要家族强盛,家族里每一个人都要拧成一股绳,彼此扶持着往前走。
而且“家有一老,如有一宝”,祖父便是整个家族的定盘星,他半生沉淀下来的人生阅历,总能在关键时候,为后辈们稳稳把住方向。
所以由祖父牵头为佑琳铺路,远比在商圈的父亲更有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