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宋稷没忍住问起了古蛇。因为在圣经中，古蛇即是魔鬼撒旦，是诱惑了亚当和夏娃、让人类被逐出伊甸园的始作俑者。他不理解，魔鬼撒旦……为什么要帮他们找到魔鬼阿巴顿的寝宫？这就像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菲尼神父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翻动的大蛇身躯。黑色的鳞片在血雨中泛着冷光，像一座移动的钢铁长城。他叹了口气，解释说：“神父与神父之间也会有分歧，更何况是魔鬼呢？它们之间的那些事情可比我们教会内部的权力斗争复杂多了！”
宋稷没有继续问，他知道菲尼神父知道的也不多。而且这种级别的秘辛，不是他一个小小的执事该打听的。几人就这么沉默地往前走。头顶是遮天蔽日的古蛇身躯，脚下是汇流成河的血水。身边是红色的血雨交织而下，像走在一条通往地狱的隧道里。走了大约十几分钟，大蛇的躯体终于到了尽头。宋稷抬起头看向远处，然后他看见了以利亚神父等四人。以利亚神父和尼尔斯神父，站在最前面，他们将亨利和沃尔夫，挡在自己的身后，像两堵摇摇欲坠的墙。两人的手中都拿着十字架，十字架在微微发光。可他们的身体却在剧烈地颤抖，他们的口中发出属于不同人的痛苦吼叫。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有小孩的。和菲尼神父刚才的样子……一模一样。显然，他们也被人面蛇咬了。
黑蛇低着头，巨大的黄色眼睛里是对于蝼蚁的嘲讽。像一个人类蹲在地上看一群蚂蚁搬家，带着玩味，带着漫不经心。以利亚神父和尼尔斯神父在看见宋稷和菲尼神父的那一刻脸上是欣喜若狂。“菲尼！马格努斯！”以利亚神父的声音都在发抖。不知道是因为怨灵的折磨，还是因为太过激动。黑蛇也看到了宋稷等人，它巨大的黄眼珠转了转，然后它甩了甩尾巴。“轰隆隆——！！”顿时山摇地动，地面像波浪一样起伏。旁边的几栋房子“哗啦”一下就塌了，尘土飞扬！
黑蛇掉了头，巨大的身躯缓缓地朝着远处的平野游动而去，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山脉，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了血红色的天际线上。天空中的血雨又落了下来重新打在众人的脸上。黑蛇走后，以利亚神父和尼尔斯神父勉强支撑着才没让自己坐下来。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得像鬼。而沃尔夫早已瘫倒在地上。少年的脸惨白惨白的，嘴唇哆嗦着，眼神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恐惧。尼尔斯神父骂骂咧咧道：“那条巨大的黑蛇……到底是什么魔鬼？”“见鬼了……”“魔鬼阿巴顿的地盘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他一边骂一边扶起沃尔夫慢慢在路边的一块矿石上，菲尼神父也走到路边一块石头上坐了下去。宋稷跟着坐了下去。
菲尼神父将安德烈放在他们的身边。少年的鼻子上贴着一颗绿色的果子，圆圆的像一颗未成熟的小葡萄，散发着淡淡的、清冽的香气。而安德烈原本红得快要滴出血来的鼻子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甚至连他的呼吸都平稳了不少。这应该是路上菲尼神父放在安德烈鼻子上的果子！“这个是？”宋稷指着安德烈鼻子上的绿色果子好奇地问。菲尼神父面色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眉心言简意赅地说：“那是古蛇！”
宋稷：“？？？？”古、古蛇？！！那玩意儿……是古蛇？可古蛇不是一条巨大的黑蛇吗？怎么会变成一颗果子？宋稷整个人有些懵。尼尔斯神父神色一愣，但随后又用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这很有可能，说不定其他恶魔对撒旦几万年来的统治已经十分不满了！它们要面对的敌人，不仅仅是我们，还有它们的同类！”
尼尔斯神父话刚结束，宋稷这才意识到，菲尼神父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后知后觉，自己的这句问话确实有些越界了。毕竟，这看起来……关乎安德烈的能力。像他们这些拥有能力的特殊人都会成为审判者的候选人。也更加容易成为魔鬼的针对对象。所以每个人的能力都是自己的保命底牌。绝对不可以让其他人轻易知道。
宋稷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以利亚神父则支支吾吾地开口了：“我觉得……不一定是古蛇！尽管撒旦是魔鬼之主——但魔鬼阿巴顿，绝对不会允许其他的魔鬼，进入到自己的领域！”胖神父的声音还有些虚弱，可他的逻辑却很清晰。“就像是……危险的老虎！它们绝对不会允许其他的老虎，踏进自己的领地。所以哪怕是撒旦也不可以！”
宋稷看着以利亚神父，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如果说魔鬼阿巴顿是无底坑之王，那他的领域就是他的地盘。撒旦再强也是另一个魔鬼。魔鬼阿巴顿凭什么让他在自己的地盘上来去自如？这不合理，非常不合理！宋稷突然想起来在某一个夏天的傍晚，繁星闪烁，萤火虫在田野上飞舞。微暖的微风从远处的城市吹过来，带着麦浪的香气。那时候，他还和德斯坦斯一起在斯尔德教堂学习。那天晚上宋稷和德斯坦斯，坐在斯尔德教堂的门口，他们在准备第二天弥撒的圣餐，掰着无酵饼聊着天。
德斯坦斯跟他讲了一个故事，关于伊甸园的故事。“在圣经中——”德斯坦斯的声音像晚风一样温柔。“是一条蛇诱惑了伊甸园里的亚当和夏娃偷吃了禁果，这条蛇被认为是魔鬼撒旦的化身！”德斯坦斯伸出两根细长的手指，在夜风中轻轻晃了晃，“亚当和夏娃对应的是人类的父亲和母亲，是两个人！”德斯坦斯收回了一根手指，只剩下一根，他接着说：“但是诱惑他们的蛇却只有一条！”宋稷那时候不理解，他只是天真地点了点头：“对呀，圣经里就是这样写的！”德斯坦斯无奈地笑了笑，他收回自己的手，目光望向了远处繁星点点的夜空。德斯坦斯只是随意地评价了一句：“所有流传于世的东西都不一定是客观事实。至少不是它的全貌！”
那是一个很小的插曲，小到宋稷都快将其遗忘了。可此刻宋稷浑身仿佛被电流过了一遍。他猛地想起来德斯坦斯的表情，德斯坦斯的语气，德斯坦斯望着夜空的眼神……宋稷敏锐地感觉到哪里不对劲，非常不对劲！古蛇，撒旦，魔鬼阿巴顿，亚当和夏娃，诱惑他们的蛇……这些东西之间，似乎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在隐隐地串联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