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稷思考了半天也没有什么头绪。那根线太模糊了,像水里的倒影一碰就碎。“好了!”尼尔斯神父有些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宋稷的思绪。“我想我们不用纠结这个问题,除非那条黑蛇主动告诉我们,否则我们在现阶段是无法得知真相的!”他站了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赶紧进去看看!”他接着对菲尼神父说:“菲尼,你跟我们进来!里面有一些东西,你得看看!”菲尼神父点了点头,他站了起来,将安德烈重新背在了自己的身上。少年鼻子上的绿色果子还在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宋稷则将昏迷中的亨利背在了自己的背上。胖男孩比安德烈沉多了,宋稷差点没站稳。众人准备朝着后面的矿山出发,可走了两步宋稷发现以利亚神父还是坐在地上没有动。胖神父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菲尼神父也注意到了。他看向以利亚神父,语气里带着担忧:“以利亚?怎么了?”以利亚神父抬起头,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苦涩的笑。“我走不动了,菲尼,你们去吧,留下我和亨利就好。反正他现在也陷入了昏迷,后续帮不上你们,反而会成为你们的累赘。我在这里陪着他,等你们回来!”菲尼神父的眉头皱了起来,他放下背后的安德烈走到以利亚神父的面前半蹲下来。他抬手准备掀开以利亚神父的裤腿,却被以利亚神父伸手阻止了。“菲尼,看在我们是多年老朋友的份上不要让我那么难堪!”菲尼神父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他没有再坚持掀裤腿。而是伸出手轻轻摸了摸以利亚神父的膝盖处,隔着薄薄的裤子。以利亚神父的身体猛地一颤,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他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冷汗。他咬着牙硬是没叫出声。菲尼神父的手顿了顿,然后他收回了手。菲尼神父的声音,有些发紧:“已经烂掉了?”
以利亚神父再次苦笑了,他点了点头,“是的,连站起来……都很困难。更别说……爬山了!”菲尼神父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空气里一片沉默,只有血雨落地的声音。“但是将你和亨利放在这里我不放心!”菲尼神父终于开口了,“亨利现在的这种状态,无法在突发情况下保护你。万一有什么东西过来了……”后面的话他没有说下去,可所有人都懂。话音刚落菲尼神父的目光看向了尼尔斯神父。尼尔斯神父立刻将头扭了过去,拒绝和菲尼神父对视。满脸都写着——别烦我。
菲尼神父没有放弃。他问以利亚神父:“以利亚,后面的路你们已经走过对吗?”以利亚神父点了点头,“我们走过来的那条路,可以直接通到矿山入口!”菲尼神父再次问:“有危险吗?”以利亚神父犹豫了一下,然后他还是摇了摇头。“我们走的那一趟没有危险,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遇到!”“好!”菲尼神父点了点头,然后他站起身,径直走到尼尔斯神父的面前,“尼尔斯,就这一段路,可以吗?帮忙把亨利和以利亚送到矿山入口!就送到入口,剩下的路,我们自己想办法!否则以利亚和亨利会死在这里!”
尼尔斯神父的脸黑得像锅底。他咬着嘴唇,死死地咬着。他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片刻以后他艰难地点了点头。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好,菲尼,就这一次。但是我事先说明我一定会以沃尔夫为优先的,一旦遇到危险我会先顾着沃尔夫!”菲尼神父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喜悦。他立刻回答:“可以!没问题!就送到入口!”尼尔斯神父冷哼了一声别过脸去。
人员重新分配。宋稷背起了以利亚神父,胖神父很沉,比亨利还沉,宋稷差点没直起腰来。“对不起啊孩子,给你添麻烦了!”以利亚神父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您别客气!”宋稷咬着牙稳住了重心,“我力气大!”菲尼神父则背上了安德烈。尼尔斯神父背上了亨利。沃尔夫走在他身边扶着他的胳膊。七个人就这么朝着矿山的方向走了过去。宋稷走在最后面,他抬头看向远处的矿山。血红色的天空下,那座山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沉默地盘踞在那里。矿山的入口像一张张开的嘴。黑漆漆的,看不到底。魔鬼阿巴顿的老巢就在里面。空气中硫磺的味道和血腥的味道交织在一起,刺鼻得很!
矿山下是矿工进行开采时挖的隧道。大约两米高,一米多宽。刚够两个人并排走。地上全是碎石子。小的和鸡蛋一样大小,大的则差不多有车轮大小,横在路边像一个个沉默的守卫。但幸好没有挡住路的石块,勉强还能通行。矿洞顶端和两边是原木搭起来的支撑结构。一根根粗实的木头,横着、竖着、斜着,钉在岩壁上。用来防止矿洞坍塌。木头已经很旧了,发黑,发霉,有的地方还长出了蘑菇,散发着一股潮湿腐朽的味道。矿洞顶端往下滴滴答答地渗透着雨水,滴在地上的小水坑里,泛起微微的涟漪。地面很潮湿,很多地方都有小水坑,踩下去“啪叽”一声溅起一片泥水。
宋稷背着以利亚神父走在队伍后面。脚下的碎石子滑溜溜的,好几次他差点没站稳。“小心点!”以利亚神父在他背上小声提醒。“好的!”宋稷咬着牙稳住重心。往里前进了大约五分钟洞内一片漆黑。除了沃尔夫手中的那盏风灯没有其他光源,昏黄的灯光在黑暗中颤颤巍巍,像一颗摇摇欲坠的星,只能照亮周围两三米的范围。再远一点,就是浓稠的、化不开的黑暗,像被墨汁浸透了一般!
“就在这里!”沃尔夫停下了脚步,他站在一块较为平坦的石壁旁,举着风灯凑了过去。灯影闪烁,将几人的影子照在地上来回摇晃,像一群张牙舞爪的鬼。菲尼神父和宋稷挤了过去。凑近一看,墙壁上用黑色线条画着很多幅画。画得很粗糙,线条歪歪扭扭的,像是用煤炭随手画上去的。“这是……”菲尼神父凑近了看。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这里记录着当时他们开采过程中发生的变故。正是这场变故导致这座金属矿被废弃,开采工作被迫停止!”宋稷借着摇晃的灯光也仔细看了一会儿。
壁画大概是某个矿工随手画的。画技拙劣如同小孩的涂鸦。第一幅画是一群小人拿着镐头在山洞里挖矿。旁边还有几个拿着鞭子的、更高大的小人,站在一旁监工。第二幅画是山洞深处,爬出来一些长长的、扭曲的东西。那些东西的“头”上,画着一个个圆圈。圆圈里是歪歪扭扭的五官,是人面蛇!矿工们在逃跑,有的倒下了!第三幅画是一群拿着刀的人冲了进来。他们和那些人面蛇打在了一起。然后他们开始砍杀那些倒地的矿工。一刀一个,鲜血被画成了一道道黑色的、粗重的线条,像无数道泪痕。第四幅画也就是最后一幅画,线条极其潦草,歪歪扭扭,几乎看不清画的是什么。当时画这个的人肯定很慌张,他的内心肯定充满了恐惧,他的手肯定抖得厉害,所以才画成了这个样子。
宋稷看了半天,也没看出那位矿工到底画的是什么。看起来像河流,弯弯曲曲,层层叠叠。又像是重叠在一起的山峰,一座压着一座,让人喘不过气。火光摇曳,宋稷的眼睛有些酸涩。他在心里,默默还原着当时的场景,那些拿刀的人一定是当地雇佣的监管者。或者是……军队的人。那些被杀的人,一定是被人面蛇攻击过的矿工。他们被咬了,被感染了,被认为“没救了”!所以为了防止事态扩大,他们被“处理”了,像处理一群得了瘟疫的牲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