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尼神父挣扎着想起身，但他显然没有成功。可那条黑色的巨蛇并没有正眼瞧菲尼神父一眼，它一直在死死地盯着宋稷。那两只巨大的黄色眼睛像两盏探照灯，将宋稷整个人笼罩在其中。就在这时菲尼神父的语气反而放松了不少。他轻声对宋稷说：“马格努斯！在你没有到达阿巴顿的寝宫之前古蛇不会杀了你的！”黑蛇低下头，那两只巨大的黄色眼睛如同地狱的倒影。古蛇缓缓地逼近了宋稷。宋稷甚至能看到那双眼睛里自己小小的倒影。大蛇开口说话了，“你看着有点本事，你的体内住着谁？那就是你的能力吗？”是一个少年清澈的声音，清脆、明亮，像山涧的泉水，和它那庞大、恐怖的外形形成了极其诡异的反差。古蛇继续说，“虽然你比十年前的那个男孩差远了！”少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评价的意味，“不过杀死魔鬼的人类终将成为魔鬼，或者说，没有人类可以杀死魔鬼！只有魔鬼才可以杀死魔鬼！”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宋稷的耳边炸响。宋稷的瞳孔猛地一缩。杀死魔鬼的人类，终将成为魔鬼！他想起了阿巴顿的领域规则。献祭纯洁灵魂者自身成魔！
大蛇仰起头。它的身体比一座教堂还要高，遮天蔽日。血雨打在它黑色的鳞片上然后滑下去。古蛇就像一尊来自地狱的神！大蛇继续说：“十年前，那个男孩没能杀死魔鬼阿巴顿，现在我想看看你是会取下魔鬼阿巴顿的头颅？还是会成为我的傀儡？”黑蛇发出少年般清脆的笑声，“咯咯咯咯咯”像一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在用一个无辜的语气讲着一个最残忍的笑话。它说:“去吧！你的同伴正在那边等你，我也很期待呢！”黑蛇直起身体，它朝着前方缓缓游动。巨大的身体将天空落下来的血雨遮住，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山脉，一眼望不到头！
“轰隆隆”它从宋稷和菲尼神父的身边游了过去。地面在震颤。房屋在摇晃。人面蛇早已散去，连影子都没剩下。仿佛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追杀只是宋稷一场梦。
宋稷看了看那条黑色的巨蛇，然后他赶紧跑过去扶起菲尼神父，对方的脸色很差。青灰色的脸像蒙了一层灰。菲尼神父的嘴唇发紫。“我没事......”菲尼神父摆了摆手，声音很虚弱，宋稷蹲下身将地上的安德烈，他看着菲尼神父的眼睛，认真地说:“菲尼神父，我们离开这里，跟着古蛇走！虽然我现在还不清楚古蛇的目的，但至少现在对方没有杀了我们的念头，毕竟，我们现在回头的话，就太不值得了！”
菲尼神父看着宋稷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退缩，只有一种和克拉苏一模一样的、固执的坚定。两人互相搀扶着，朝黑蛇前进的方向走去。那些人面蛇，早已散去，街道上空空荡荡，血雨砸在地上，汇成红色的溪流。菲尼神父的状态不太好。他的神情有些恍惚，走路踉踉跄跄的，像喝醉了酒。宋稷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菲尼先生？您没事吧？”菲尼神父没有回答，他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可他的皮肤却是冰凉的。宋稷心里一紧，“菲尼先生？”菲尼神父猛地回过神来，他从自己的包袱中拿出一瓶圣水，一仰头“咕噜咕噜”悉数喝了进去。
“呃啊啊啊！！！”菲尼神父的喉咙中传出了痛苦的吼叫。不是他一个人的声音，是很多人的，有男人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也有婴儿的。尖锐的、沙哑的、凄厉的、细弱的.....无数人的惨叫声，从菲尼神父的喉咙里同时发出来。像有无数个灵魂在他的身体里挣扎、哀嚎。菲尼神父弯下腰，双手捂着喉咙痛苦地嘶吼着。他的脸上青筋暴起。宋稷想起来那些被他从菲尼神父身上拽下来的人面蛇，有男人的脸，有女人的脸，有老人的脸，也有婴儿的脸。那些蛇......咬了菲尼神父。它们的灵魂通过人面蛇的撕咬而钻进了菲尼神父的身体里！
宋稷的后背一阵发凉，他下意识拿出自己的十字架摁在了菲尼神父的额间，但被被痛苦嘶吼的菲尼神父推开，对方轻轻地摇了摇头，宋稷收回了自己的十字架。菲尼神父的嘶吼大约持续了十多分钟。宋稷就站在旁边，时时刻刻注意着菲尼神父的情况，一旦出现任何不对劲，他就会立刻采取措施！幸好，宋稷看见菲尼神父的眼神在逐渐变得清明。终于嘶吼声停了，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他们头顶黑蛇的身躯还在不停地扭动。那座“黑色山脉”，似乎还没有完全游过去！
宋稷担心地问:“菲尼先生，您好些了吗？”菲尼神父点了点头，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马格努斯，不用担心我，我现在好多了。它们都是枉死的灵魂，被魔鬼阿巴顿变成了它的女仆。但由于他们的灵魂太过脆弱，无法忍受魔鬼阿巴顿血之河的折磨，所以他们一心想要占领我的身体来逃离这里！”宋稷想了想，接着问:“它们是如何占领您的身体的？”菲尼神父回答:“他们咬了我！每一条蛇的每一个人面都是一个怨灵。每咬一口就有一个怨灵钻进我的身体里。咬我的蛇越多，钻进去的怨灵就越多！到最后 ……”菲尼神父没有说下去，可宋稷懂了。到最后，你就不再是你，你会变成它们中的一员，变成人面蛇身上的一张人面，永远地被困在魔鬼阿巴顿的领域里！”
宋稷愣了一下，他说，“菲尼神父，我也被咬过！”菲尼神父看向宋稷:“什么时候？”“刚才战斗的时候，”宋稷说，“有一条蛇咬了我的腿，可我现在没有感受到任何的这方面的不适！”菲尼神父的脸上全是不可思议。他连忙问:“人面蛇咬了你哪儿？”宋稷将腿伸出来将裤腿挽起来。那里是一排清晰的牙印，略微的出血，伤口很浅。看起来就像被普通的蛇轻轻咬了一口一样，没有发黑，没有溃烂，没有任何被怨灵入侵的迹象。
菲尼神父拿出一瓶圣水，他倒了一点在宋稷的伤口上。圣水顺着宋稷的腿滑落，带着淡淡的鲜血。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发生。菲尼神父的眉头拧了拧，“奇怪！这不应该啊！”宋稷想了想，说:“会不会是因为只有一条蛇咬了我，所以反应没有那么大？”菲尼神父摇头否定:“这些人面蛇都是冤魂的化身！不管多少，只要被咬过，都会被怨灵影响，哪怕只有一口！”宋稷再次提出自己的猜想:“圣水......是否需要喝下去才有效？”菲尼神父这次没有表示反对。他沉吟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有可能！你喝一瓶试试！”
菲尼神父将一瓶圣水递给了宋稷。宋稷接过来拧开盖子，一仰头全都喝了下去。圣水是凉的，带着一股淡淡的、像雨后的青草又像清晨的露水的味道。水流过喉咙滑进胃里。一股暖暖的感觉从胃里扩散开来，流遍了四肢百骸，很舒服！可除此之外。宋稷还是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既没有菲尼神父那样的剧烈反应。菲尼神父不再执着于此事，马格努斯的能力一直以来都是一个谜，连克拉苏都不清楚，人面蛇对他不起作用也许和他的能力有关！“走吧，趁古蛇还在前面开路，我们赶紧跟上！”
宋稷三人再次上路，这次换成宋稷背着安德烈走在前面，菲尼神父跟在后面。天空中，灰色的灰烬和红色的血雨混在一起，像一场末日的雨夹雪。前方那条黑色的巨蛇，还在缓慢地游动着。巨大的身躯像一座移动的山峰。古蛇在前面，而他们跟在后面，朝着阿巴顿的深处一步一步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