尼尔斯神父的表情难得有一些担忧。他皱着眉看着昏迷的亨利。沉吟了片刻，然后开口：“这不会……害了这个孩子吧？”他的眼神里是宋稷之前从未见过的担忧。宋稷一直以为，他这样的人，是冷漠的，是尖酸刻薄的，是不把别人的死活放在心上的。可现在尼尔斯神父的眼里，清清楚楚地写着“担心”！
以利亚神父说：“没关系，我们之前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虽然……没有现在这么严重！”以利亚神父说到最后，他自己也有一些犹豫，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显然他心里也没底。菲尼神父见状便开口，他的语气很坚定：“我们歇一歇吧！这些孩子们都是候选人，我们终将老去，他们才是未来！”
话音刚落安德烈拽了一下菲尼神父的衣袖。少年的声音很紧张:“菲尼先生，我们必须要离开这里！”菲尼神父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他看向安德烈：“安德烈，你闻到了什么？”安德烈用手捂住鼻子，眉头拧得死死的。他的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我闻到了……很浓的血腥味！”
沃尔夫有些不耐烦。他皱着眉瞥了安德烈一眼：“你难道刚刚没有看到亨利流出来的鼻血吗？那玩意儿能没有血腥味吗？”安德烈用力摇头，他的表情异常凝重，“不是亨利的血的味道，是其他人的！很多人的！……非常多！”尼尔斯神父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焦急地说：“走吧，我想……也许是产生了什么变故！”菲尼神父思考片刻，他点了点头。他觉得尼尔斯神父的说法是正确的。不能等了，再等下去，可能会有更多的人出事！
“走！”于是几人朝着亨利晕倒前指的方向继续前进。天空中洒落细细的灰尘。像是飘了一场灰色的小雪。类似于硫磺的气息，在空中愈发弥漫。宋稷在这股刺鼻的味道中，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他的眉头皱了皱。安德烈说得对，确实是血腥味。而且……不是一点点，是很多很多。浓郁得几乎要盖过硫磺的味道了。
紧接着——“啪！”一滴液体砸在了宋稷的脸上。宋稷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用手抹了一把。然后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满手鲜红！宋稷的瞳孔猛地一缩。血？！宋稷猛地抬起头。然后他看到了令他心悸的一幕。灰色的天空，不知何时，变成了血红色。像被鲜血浸透了的布。连云层，也已经被渲染成了粉红色，像是被血水泡过的棉花。无数光点在天空中闪耀，由远及近，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如同一场流星，从天空中洒落。红色的光辉，在远处天地相接之处，闪烁着，像末日的烟火。红色的流星从天而降，越来越近，越来越大。最后变成血水，砸在每个人的身上！
“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啪嗒——！”血水越来越密，越来越急，像一场红色的暴雨倾盆而下。血水落在宋稷的脸上，落在他的头发上，落在他的肩膀上。冰冷的、黏腻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流。流进他的脖子里，流进他的衣领里。宋稷整个人都僵住了！对于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众人的表情，一致的难看。每个人的脸上都沾满了血。血红色的液体，顺着他们的轮廓往下淌。从额头上流下来，糊住了眉毛，流进了眼睛里。从下巴尖滴下来，落在胸前的黑袍上。七个人站在血雨中，看起来……像是一群刚从血池里爬出来的魔鬼！
“随便找一间房屋，躲一躲！”菲尼神父率先反应过来。他大声发话，声音盖过了血雨的声音，“这并不是什么好的征兆！快！”众人立刻行动了起来。他们找了一间离他们最近的房屋。那是一栋两层的小楼，木门紧闭，窗户也是关着的。看起来和镇子上其他的房子没什么两样。
沃尔夫上前去推门。他的手还在颤抖。血水顺着他的脸往下流迷住了他的眼睛。他抬手抹了一把，越抹越花。“让开！”尼尔斯神父有些不耐烦地推开了沃尔夫。他抬起脚朝着大门——“砰！”踹了一脚。大门纹丝不动。“砰——！”又是一脚。这一脚他用了很大的劲，发出震天动地的声响，整栋房子似乎都震了一下。可房门还是丝毫不动。甚至连变形和损坏都没有，像一堵实心的墙。
尼尔斯神父的脸更黑了。“换一家，”菲尼神父迅速做出决定。几人转身准备去找下一间房子。可当他们七人转身后，眼前的场景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沃尔夫吓得连忙躲藏在尼尔斯神父的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在他们不知不觉中，他们的身后多了一群可怕的怪物。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二三十条。这些怪物有着蛇一样的身体，长长的、粗壮的、盘绕在地上。浑身上下是老树皮一样的鳞片。一片叠着一片，粗糙、干裂、泛着诡异的暗红色。鳞片微微张开，能清晰地看见里面流淌着的红色粘稠液体，像血又像脓。
而最令宋稷感觉不适的是那些蛇的头上是各色各样的人脸。男人的、女人的、老人的、小孩的……那些人脸，扭曲着，愤怒着，怨恨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它们半直起身子，上半身立起来，有一人多高，以一种准备攻击的姿态，面对着他们七人。血雨落在这些蛇的脸上，顺着那些扭曲的五官往下流。“人、人面蛇……”尼尔斯神父咬着牙恶狠狠地说。“这些恶心的东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以利亚神父的嘴唇都在颤抖，他结结巴巴地说：“如果在阿巴顿的领域碰见人面蛇……我们、我们终将堕入地狱……”
“以利亚！”菲尼神父大声喝止了他，“这里还有孩子！”他的声音沉稳而有力。菲尼神父咽了一下口水。他的目光死死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人面蛇。声音低沉：“克拉苏说过——如果遇见人面蛇，那就说明，阿巴顿已经知道我们进入了他的领域！真正的领域！我们已经……不在外层了！”这句话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众人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以利亚神父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小声地，对身边的宋稷说：“那位死去的神父……他不仅创建了一座安全的落脚处，那也是阿巴顿外层领域和中层领域的连接点。他用自己的灵魂，硬生生地……开出了一条不需要献祭的路！”听到这里——宋稷的心里猛地一震。他看向那座隐藏教堂的方向，虽然隔着无数房屋和血雨什么也看不见。可他仿佛能看到那具静静坐在椅子上的骸骨，那颗以心为祭的心脏，那位无名的、伟大的神父。
关于阿巴顿的领域，克拉苏先生曾经跟他们讲过。魔鬼阿巴顿和其他的魔鬼不太一样。他的领域是三层！这大概跟他是无底洞之王有关——阴险！黑暗！狡诈！一层套着一层，像一个深不见底的陷阱。想要进入魔鬼阿巴顿的外层领域很简单，只要你踏入他的势力范围并遇到恶鬼，即可进入外层领域。那里就是他们最开始进入的诺德林根小镇。灰蒙蒙的天空，飘荡的残魂，死寂的村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