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想要从外层领域,进入到他的中层领域,必须献祭一个拥有纯洁灵魂的人类。用一个圣徒的血和灵魂作为钥匙,才能打开通往中层的门。而若是想要进入魔鬼阿巴顿的深层领域,也就是魔鬼阿巴顿的宫殿所在之处。听闻那里,有一片无边无际的冰原,有一条流淌着灵魂的血河。则是需要献祭更多的拥有纯洁灵魂的人类。这其实是魔鬼阿巴顿所设下的陷阱。任何一个想要进入到魔鬼阿巴顿深层领域的人——除非他本身就是魔鬼。否则,当你献祭了拥有纯洁灵魂的人类后——即使你进入到了魔鬼阿巴顿的深层领域,你也会因为杀死拥有纯洁灵魂的人类,从而变成魔鬼。从屠龙者,变成恶龙!这才是阿巴顿最阴险的地方。他不需要打败你。他只需要……让你自己,变成和他一样的东西。
除非——有人自愿献祭。自愿将灵魂奉献给这条路,不求回报,不计后果,只为给后来者留下一盏灯。而那位死去的神父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建立了这样一个不需要进行献祭仪式的连接点。他用自己的生命,自己的灵魂,自己的心脏。生生地在阿巴顿的陷阱里凿出了一条路,一条不沾血的路!
宋稷握紧了拳头,他抬起头看向眼前那群虎视眈眈的人面蛇。血雨还在下,红色的雨水模糊了视线,人面蛇吐着信子缓缓地逼近。越来越多,从巷子里,从房顶上,从地底下……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将他们一行七个人人团团包围。
一行七人和人面蛇对峙了一会儿。“啪嗒啪嗒——”红色的雨水砸在地上,砸在屋顶上,砸在人面蛇的鳞片上,发出密集的声响。地上的血水已经流成了小河,顺着街道的坡度往低处流去,汇成一条条细细的、红色的溪流。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浓得几乎令人作呕。安德烈的身体晃了晃。他站在最左边,离蛇群最远。少年的手还捂着鼻子,可他的膝盖已经在打颤了。
“安德烈,你没事吧?”宋稷注意到了他的不对劲,低声问了一句。安德烈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他什么也没说出来。变故在一瞬间发生。“咚——”安德烈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像一根被砍断的木桩。整个人直直地砸进了血水里。
“安德烈!”菲尼神父脸色一变。他背上还背着亨利,一时腾不出手,反应慢了半拍。站在后面的尼尔斯神父反应最快。他几乎是立刻就伸出了手想去拉住安德烈。可就在这时沃尔夫受到了惊吓。少年的身形下意识地朝着尼尔斯神父那边躲了躲。正好挡在了尼尔斯神父和安德烈之间。就是这一瞬的阻挡,只是一瞬,当尼尔斯神父推开沃尔夫,再想伸手去拉时已经够不着安德烈的身影了。“该死!”尼尔斯神父咬着牙低骂了一句。以利亚神父一直在全神贯注地盯着人面蛇。当安德烈从他身边倒下时他的反应也很快。他伸出手一把拽住了安德烈的衣袖。可被血水浸透的衣服又黏又滑,像一条滑溜溜的鱼,再加上安德烈本身的体重,安德烈的袖子从以利亚神父的手里滑落,而安德烈则是“扑通!”一声重重地砸在了血水之中,溅起一大片红色的水花。水花落在人面蛇的身上,那些蛇像是被惊动了一样,“嘶——嘶嘶——”吐着信子骚动了起来。
下一秒这些蛇冲了上去围住了倒在血水中的安德烈,密密麻麻的人面蛇将安德烈的身影彻底淹没,也将众人去扶安德烈的脚步硬生生逼停。“安德烈——!”菲尼神父的脸惨白惨白的。他的声音在发抖。以利亚神父愣在了原地,胖胖的脸上血色尽褪。尼尔斯神父的拳头攥得咯咯响。沃尔夫缩在他身后脸色也很白,嘴唇也在发抖。
宋稷站在最前面,他的目光死死盯着蛇群中央。他能看到安德烈躺在血水里,一动不动。那些人面蛇围在他身边,吐着信子。可奇怪的是它们没有攻击,没有咬下去,就只是……围着,像一群垂涎三尺的野兽,在等待着什么指令。宋稷的脑子在飞速地转着。怎么办?冲上去?不行!这么多人面蛇,冲上去就是送死。所有人一起上?也不行!亨利还在昏迷,安德烈已经倒下了,他们这边战斗力本来就不够,硬拼只会全军覆没。
宋稷咬了咬牙。他小声对众人说:“趁着现在,你们赶紧往亨利指的方向离开!我去救安德烈!”话音落下,“不行!”尼尔斯神父直接打断了宋稷的话,声音又冷又硬。宋稷看向尼尔斯神父,后者似乎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就恢复了一脸冷漠。他看着宋稷,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你难道以为自己是克拉苏的学生,就觉得自己很厉害吗?你和克拉苏一样——狂妄自大!”宋稷愣了一下,随后他就反应了过来。原来尼尔斯神父不喜欢他,不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的能力是什么”!也不是因为他“抢了风头”!而是因为尼尔斯神父曾经和克拉苏先生有过节!很深的过节!
宋稷没有争辩,现在不是争辩这个的时候。他的目光再次投向蛇群中的安德烈。时间不多了,再等下去,安德烈就真的没救了!众人不敢轻举妄动,人面蛇也只是围住了安德烈。它们没有下一步的动静。可双方就这么僵持着,血雨还在不停地下。安德烈躺在血水里,脸色越来越苍白。再这样下去不用蛇咬死他,他自己就得被血水泡死。好死不死,被血水洗刷的安德烈,似乎是恢复了一点意识。他的手指动了动,然后他的身体小幅度地扭动了一下,像是想从地上爬起来。这一动,蛇群又往前挪了挪,“嘶嘶——”吐信子的声音密集了起来。那些人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更加扭曲、更加兴奋了,像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
“别乱动……安德烈,别乱动……”以利亚神父喃喃着,急得团团转。可安德烈听不到,他又动了一下。蛇群又逼近了一寸。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直在身后没怎么说话的沃尔夫,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奇怪,像在转述什么人的话,“尼尔斯先生,它们在商量,商量……是否需要将安德烈的灵魂,带去魔鬼阿巴顿的寝宫!”尼尔斯神父猛地转过头看向沃尔夫。他的眼神中淬了毒。“它们还说什么?”沃尔夫咽了一口唾沫。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人面蛇上。身体在微微颤抖,“它们还说……安德烈的灵魂,很纯洁,很纯净,像雪一样!但是——”沃尔夫的声音,顿了顿,“但是,安德烈不会轻易地被它们蛊惑!不会轻易地……成为它们中的一员!”
“成为什么当中的一员?”菲尼神父突然转头。他死死盯着沃尔夫,目光锐利像一把刀。沃尔夫颤抖地抬起手,他指了指那些人面蛇。指了指那些蛇头上扭曲的人脸。菲尼神父的呼吸猛地一滞。原来是这样,原来这些人面蛇——不是天生的怪物。而是……被魔鬼阿巴顿蛊惑了的、纯洁灵魂的人类。他们被拖进了血河,被剥夺了身体,被扭曲了灵魂……最后,变成了这副人不人、蛇不蛇的样子,永远地,被困在阿巴顿的领域里,成为他的看门狗,成为他的……收藏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