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稷打开校长办公室的门。一头酒红色的卷发映入眼帘。阮玉正趴在门口,耳朵贴着门缝,姿势鬼鬼祟祟,像一只偷听墙根的大猫。温乡则双手环抱,懒洋洋地靠着对面的墙,一条腿微微弯曲,鞋尖点地,眼睛半闭着,像是快要睡着了。
开门的瞬间,阮玉往后跳了一步,动作夸张得像被踩了尾巴。她稳住身子,捋了捋头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温乡抬眼看向宋稷,那半闭的眼睛终于睁开。“校长怎么说?”阮玉扑上来问,声音又急又脆,酒红色的卷发随着她的动作甩来甩去。温乡也站直身体,朝这边走过来。
宋稷一脸茫然地回答:“校长让我问你。”这下轮到阮玉茫然了。“问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圆圆的,“我不知道呀!”温乡也一改刚才漫不经心的态度,快步走到阮玉身边。他的神情里透出担忧,眉头微微皱着,一只手自然地搭上阮玉的肩膀。
“德洛特斯校长说,”宋稷压低声音,“这是马格努斯·菲利克斯的东西。”
听到这个名字,阮玉的表情变了。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一下子严肃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成一个小疙瘩。她低头思索几分钟,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自己的一缕卷发,绞紧,松开,再绞紧。
“绝不可能。”她抬起头,语气坚定,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马格努斯·菲利克斯作为天主圣父的意志在人间的执行者和审判长,他一直都是站在人类这边的。”她指了指宋稷的口袋——那个黑色盒子所在的位置。“而这个东西,散发着浓烈的地下生物的气息。”
宋稷有些摸不着头脑。地下生物?什么地下生物?他张张嘴,想再问点什么,却被温乡打断。“我们先走吧。”温乡往走廊两头各看一眼,声音压得很低,“在校长办公室门口讨论这个事情,总是不合适的。”
三个人离开这栋二层小洋楼。雨还在下,细细密密。他们撑着伞,穿过那个来时经过的小花园。碎石小路被雨水冲刷得干干净净,踩上去沙沙响。宋稷突然想起张涛学姐。那个穿着宽大外套、戴着厚眼镜、说话简短却有力的女人。她一定很厉害,温乡和阮玉都这么说了。她应该知道一些内情。
“我可以问问张涛学姐吗?”他小心翼翼地问,“她这么厉害,应该能知道内情吧?”
“不行!”温乡和阮玉异口同声,声音又急又齐,像是排练过一样。
宋稷吓了一跳:“为什么?”
“她很忙的。”阮玉认真地看着他,表情严肃得不像平时的她,“你最好不要打扰她。”温乡在旁边点头,表示赞同。
宋稷有些怂怂地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好吧。”他顿了顿,又问:“阮玉学姐,你说这个东西和马格努斯·菲利克斯有关。能告诉我有什么关系吗?”
阮玉有些为难地抓了抓自己的酒红色卷发,抓得发尾都翘了起来。“怎么说呢?”她皱起眉头,“这件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
“那可不得复杂?”温乡在一旁慢悠悠地开口,“你学了两个学期的课,才勉强弄明白这段历史。还妄图给一个任何天主教宗教知识储备都没有的新人讲明白?”
“温乡!”阮玉的脸一下子变得透红,抬手就要打他,“你找死是吧!”温乡闪到一边,动作敏捷得不像话。阮玉一掌拍在空气上,打得自己差点往前栽倒。“你别跑!”她稳住身子,咬牙切齿地追上去,“你看我今晚不收拾你!”两个人撑着伞,打打闹闹地穿过花园。
阮玉的伞歪来歪去,酒红色的卷发在雨里飘着,温乡一边躲一边笑,笑声又低又闷,在雨声里格外好听。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前方教学楼的走廊里。留下宋稷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撑着那把蕾丝边小粉伞,嘴里被塞了一嘴狗粮。
今天晚上,宋稷照例去阮玉的空别墅打扫。他已经习惯了这座别墅在雨夜里的寂静——那种空旷的、只有雨声回荡的寂静,像一座被遗弃在时间里的孤岛。他拖地,擦桌子,清理厨房,每一个动作都机械而熟练。二楼那几个上锁的房间,照例传来说话声。
自从宋稷的听力好了许多之后,他总能听到很多以前从来没有在意过的声音。隔壁房间的钟表走动声,楼下厨房水管里的水流声,远处公路上偶尔驶过的汽车声。那些细碎的、被正常耳朵过滤掉的声音,此刻都清晰地落进他耳朵里,像无数条细细的丝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