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重复的体力劳动和深夜的创作中交替。
洗碗的工还在继续,林深又在一家位置偏僻、经营状况似乎不太好的小型当代画廊,找到一份每周两晚的清洁工作。画廊老板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中年画家,看中了他沉默寡言和动作利索。
画廊的工作相对安静。深夜,当最后一位客人离开,灯光调暗,只剩下几盏射灯孤独地照亮墙上那些色彩浓烈或抽象扭曲的作品。空气里漂浮着松节油、颜料和灰尘的味道。林深拿着吸尘器和抹布,穿行在空旷的展厅里。
有时,他也会在一幅作品前短暂驻足。射灯的光束下,画布上的笔触和色彩呈现出与白日不同的质感。
那些线条,那些色块,那些压抑或奔放的情绪……
像无声的呐喊,撞击着他内心深处同样被禁锢的表达欲。
指尖拂过冰凉的画框边缘,林深能感受到一种无声的共鸣。这里没有谁的审视,没有无处不在的监控,只有艺术本身,赤裸而真实。
结束工作,回到旅馆那间冰冷的斗室。他打开台灯,昏黄的光圈笼罩着那张摇摇晃晃的木桌。
桌上铺开了廉价的画纸,铅笔、炭笔、一小盒基础的水彩颜料——这是用苏家基金会预支的第一笔小额资助买的。白天洗碗时被热水泡得发白起皱的手指,此刻握着铅笔,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
线条不再是被迫的压抑。
它们开始扭曲、挣扎,试图冲破某种无形的框架。破碎的几何体相互碰撞、挤压,暗沉的底色上,偶尔会有一道突兀的、锐利的亮色撕裂画面。他画得专注而沉默,仿佛要将积压在胸腔里的所有无声的嘶吼,都倾泻在这方寸之间。
画累了,他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桌上那几幅完成或未完成的作品。
绘画是很治愈人心的东西,不论是什么样的画。
它们粗粝、笨拙,甚至带着绝望的戾气,远谈不上成熟或美好。但它们是“沈临”的。是这双洗过无数油腻碗盘、擦拭过冰冷画廊地板的手,一点一点创造出来的,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悄然滋生的藤蔓,缠绕上他的心脏,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有力。
他想办一次展览。
不是温淮序施舍的画室里那些仅供一人“欣赏”的练习,也不是为了完成苏家基金会任务的敷衍之作。
一次真正属于“沈临”——或者说,属于剥离了“林深”这层影子后,那个挣扎着想要呼吸、想要呐喊的、真实存在的灵魂——的展览。哪怕只是在巴塞尔某个最不起眼的地下室,哪怕只有寥寥几个陌生人驻足片刻。
他要自己的名字,不是作为温淮序的附属品被提及,而是作为创作者本身,堂堂正正地,印在展览的宣传页上。
——
巴塞尔的冬天,寒冷是渗进骨头缝里的。
油腻的水池,滑腻的碗碟,永无止境的循环。林深——或者说沈临——机械地重复着动作,碱水将他指尖的皮肤泡得发白。
一只手,带着同样油腻的触感,毫无征兆地搭上了他的后腰。
“临,”餐馆老板,那个精瘦的巴塞尔人,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令人作呕的狎昵凑近,“看你天天这么辛苦,我很是心疼。晚上……要不要去我那里?给你‘加加薪’?” 那只手甚至得寸进尺地往下滑。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林深没有回头,也没有立刻动作。老板似乎把这沉默当成了默许,就在那手指试图钻进他裤腰边缘的瞬间——
林深动了。
快得如同捕食的猎豹,又精准得像是演练过千百遍。他甚至来得及轻轻放下手中的碗。身体只是极其细微地一侧一拧,左手闪电般扣住对方那只不规矩的手腕,拇指精准地压住某个脆弱的骨节,右手手肘如同铁锤,带着全身拧转的力量,狠狠向后撞在老板的肋下。
“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