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慢慢从小憩中醒来，短暂的休息终于让他找回一点对身体的控制感。

有同学担忧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没事吧？我看你睡了一整节课，老师路过了都没叫你。”

大学教师总是非常佛系，尤其是这门课的老师，主打的就是学生爱听就听，不爱听就互不干涉。

林深懵懵的，还没从刚刚的回忆里醒过来，只是点了点头，下意识拉了下自己的高领毛衣。

女生看着他柔软白皙的脸颊和乖顺的表情，母爱有点泛滥，本想离开的，又多说了两句：“你记得跟老师去解释一下哦，刚刚点名了，你没回答，会扣平时分的。”

林深一下就清醒了。

“点名？”林深瞬间清醒，如同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恐慌。他猛地坐直身体，动作牵动了腰腹的肌肉，带来一阵隐秘的酸痛，让他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我……我没听到。”

“是啊，老师叫了‘林深’两次呢，我看你睡得很沉。”女生点点头，看他骤然紧张的样子，语气更温和了些，“不过张老师人很好，你下课去跟他说明一下情况，应该没问题的。”

“谢谢。”林深低声道谢，声音有些发紧。他迅速收拾好桌上的笔记本和笔，动作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平时分……温淮序不会在意这个，但他会追问为什么扣分，会追问课堂上发生了什么，会追问……他为什么会睡着。每一个问题都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几乎是立刻起身，走向讲台。张教授正把最后一份资料塞进破旧的公文包。

“张老师，”林深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和一点窘迫，“抱歉，我……我刚才身体不太舒服，睡着了，没听到点名。”

老教授抬起头，透过厚厚的镜片打量他。林深的脸色确实不太好，带着一种透支般的疲惫感。“哦，是你啊。”张教授显然对这个总是安静坐在后排角落、却一直认真抬头看黑板的学生有印象，“身体不舒服？要紧吗？”

“不要紧，谢谢老师关心。就是有点……累。”林深垂下眼睫。

“年轻人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啊。”张教授叹了口气，在点名册上林深的名字旁做了个标记，“行，我知道了。下次注意。”

“谢谢老师。”林深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回一半。他再次道谢，转身快步离开了教室，仿佛身后有什么在追赶。

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凉意。林深下意识地又紧了紧领口，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羊毛围巾里。五点四十分，距离温淮序要求的“六点前回”还有二十分钟。他穿过喧闹的校园，走向那条熟悉的、相对僻静的辅路。老陈那辆黑色的轿车已经安静地停在路边，像一只蛰伏的兽。

车门无声滑开，林深坐了进去。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皮革味和一种……属于温家的、特有的沉水香气息。老陈没有回头，只是在他关上车门后，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车子驶入温家庄园时，天光已经暗淡下来。主宅灯火通明，巨大的水晶吊灯将门厅映照得如同白昼。林深穿过空旷得能听到回声的走廊，走向温淮序的书房。门虚掩着，他轻轻敲了敲。

书房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集中在宽大的书桌区域。温淮序坐在桌后，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他面前摊着几份厚厚的文件，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图表和数据，但他并没有在看那些，而是背靠着昂贵的皮质座椅，闭着眼，一只手按着太阳穴。

林深放轻脚步走过去，没有立刻出声。他在距离书桌一步远的地方站定，垂着眼，像一道无声的影子，等待着。

温淮序睁开眼，那张年轻又漂亮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回来了。”

声音带着处理了一下午繁杂事务后的沙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被刻意压制的烦躁。

“嗯。”林深应道，声音放得很轻。

温淮序眼底泛着细微的血丝，带着一种卸下部分防备后的、真实的疲惫。他抬眼看向林深。

“过来。”他声音不高，更像是一种疲倦的召唤。

林深依言走近，停在书桌侧方。温淮序没有看他，只是微微侧过身，伸出胳膊，以一种极其自然却又带着不容拒绝意味的动作，揽住了林深的腰，然后顺势将脸埋在了林深穿着柔软毛衣的腰腹处。

林深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又迅速强迫自己放松。隔着透气的毛衣布料，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温淮序沉重而略显急促的呼吸喷在自己身上带来的湿热触感。

这个姿势亲密得过分，带着一种孩童般的依赖感，与温淮序平日里在人前展露的冷漠强大截然不同。

温淮序没有说话，只是维持着这个姿势，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蹭过林深的衣料，像是在汲取某种气息。时间在书房里缓慢流淌，只有落地灯发出细微的电流声，和两人之间沉默的、带着粘稠依赖感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