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温淮序才闷闷地开口，声音因为埋在衣料里而有些模糊不清：“……烦死了。”

林深垂下眼睫，看着温淮序凌乱的黑发顶，没有接话，只是保持着静止的姿态，像一棵沉默的树，承受着对方的依靠。

“上午那个经济学教授，讲的都是些什么陈词滥调，”温淮序继续抱怨，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自以为是的理论，脱离实际的市场分析……浪费时间。”

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了些，脸在林深腰侧蹭了蹭，像一只烦躁的猫在寻找最舒适的姿势，“下午还见了几个旁支的人，眼高手低，心思都写在脸上，无非是想从我这儿捞点好处。”

林深依旧沉默，只是抬起一只手，迟疑了一下，最终轻轻落在温淮序的后脑勺上，指尖极轻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梳理着他凌乱的发丝。这个动作他做过很多次，在温淮序情绪极度不稳或疲惫不堪的时候。

温淮序似乎被这个微小的动作取悦了，紧绷的肩膀又往下沉了沉。但他随即又想起什么，抬起头，仰着脸看向林深，那双带着血丝的眼睛里，刚才那点依赖迅速被一丝阴鸷取代。

“你回来晚了。”他盯着林深的眼睛，语气带着审问，“说好的六点整呢？路上耽误了？”

“放学后等车的人多，等了一会。”林深平静地回答，手指没有停，继续梳理着他的头发，动作稳定。

“只是等车？”温淮序眯起眼睛，眼神锐利起来，“我下午看到校内监控了，放学后你在校门口……又是那个姓周的？跟你说了什么？”

林深心里一沉。他没想到温淮序连这点时间都会去查。周予扬只是跟他打了个招呼，问他要不要周末一起去图书馆——当然，他拒绝了。但这话说出来，只会引来更多盘问和不满。

他微微抿了抿唇，垂下眼帘，避开了温淮序逼视的目光，声音低了几分：“没说什么，少爷。只是打了个招呼。”

“打招呼需要靠那么近？”温淮序的声音冷了下来，揽在他腰上的手收紧，带着警告的意味，“林深，别让我说第二遍。”

空气瞬间凝滞。书房里只剩下两人之间无声的对峙，以及温淮序身上散发出的、逐渐升腾的压迫感。

林深感到一阵熟悉的窒息感。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驯服的平静。他停下梳理头发的动作，轻声说：“真的只是打了个招呼，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我说……有安排了。”

这个答案似乎让温淮序稍微满意了一点，但眼底的阴郁并未完全散去。他盯着林深看了几秒，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最终，他哼了一声，松开了钳制林深腰肢的手，重新靠回椅背，姿态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掌控一切的样子，但眉宇间残留着一丝烦躁。

“无聊。”他评价道，语气带着点迁怒，“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少搭理。”

“知道了。”林深低声应道，垂下手，重新站直。

温淮序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脸上的疲惫更加明显。他沉默了一会，目光在书房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深依旧平静无波的脸上，忽然开口：

“你今天……过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问得有些突兀，甚至带着点别扭，不像关心，更像是一种居高临下的、对“所有物”状态的例行检查——至少林深是这么想的。

林深愣了一下。这个问题很少有标准答案。说好，显得敷衍；说不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和“矫正”。

他迟疑了几秒，最终选择了一个最安全、也最接近真实的答案：“没什么特别的。训练、上课，然后回来。”

温淮序盯着他，那双瑞凤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像是失望，又像是某种了然。他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没发生什么？”他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我看你倒是挺会给自己找‘事’的。”

林深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以为他又要提起周予扬或者其他什么捕风捉影的事情。但温淮序没有，他只是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看了林深一会儿，然后像是突然失去了兴趣，移开了视线。

“……算了。”温淮序摆了摆手，声音重新带上了那种惯有的、命令式的简洁，“看你整天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闷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干什么……西边那个画室，里面添了点东西，可以去看看。省得你画来画去都是那些阴沉沉的东西，看着碍眼。”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解释，又像是强调自己的“恩赐”：“反正空着也是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