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骨节分明、带着掌控一切力量的手,毫无预兆地抬起、反手向后,精准地扣在了林深的后颈上。动作快得像捕食的猛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林深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像被无形的绳索骤然捆缚。温淮序的拇指指腹压在他颈骨上方那块敏感的皮肉上,带着薄茧的皮肤传递来清晰的压迫感和不容挣脱的掌控意味。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林深瞬间僵立原地,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玩偶。
他屏住了呼吸,所有的感官都集中在后颈那只手上。风依旧在窗外呼啸,卷着落叶拍打玻璃,书房里却陷入一种奇异的、粘稠的寂静。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秒都清晰可辨。他能感觉到温淮序指尖传来的微凉,以及那稳定、不容置疑的钳制。
接着,他被抱在了怀里。
“……少爷?”林深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干涩,从紧抿的唇缝里挤出。这是打破死寂的唯一声音。
温淮序呼出一口气,几乎像是从胸膛里挤出来的一般。那只扣在林深后颈的手,依旧没有松开,拇指指腹无意识地、极其轻微地在那块敏感的皮肤上摩挲了一下,仿佛在确认某种存在,又像是在无意识地寻求某种慰藉。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吧?”温淮序的声音很嘶哑。
这个微小的动作,让林深喉结滚动了一下。他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恐惧、屈辱、以及那丝不该存在的、被需要的扭曲安心。
“不会的。”
窗外的雷声更近了,一道惨白的电光骤然撕裂厚重的云层,瞬间照亮了温淮序冷峻的侧脸轮廓,和他眼中深不见底的阴鸷。紧接着,轰隆的雷声滚滚而来,震得玻璃嗡嗡作响。
暴雨,终于倾盆而下。密集的雨点猛烈地敲打着落地窗,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织成一片密集的雨幕,将窗外的世界彻底模糊、隔绝。
不知道过了多久,温淮序终于缓缓放开他。昏黄的灯光下,他脸上的阴鸷并未完全散去,但眼底翻涌的暴戾风暴已经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空茫。他的目光落在林深身上,像是在确认这个“锚点”是否还在原地。
“几点了?”温淮序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淡,只是多了些沙哑。
“九点十七分,少爷。”林深立刻回答,声音平稳无波。
温淮序没再说话,只是抬手,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他走到书桌前,看了一眼托盘里的食物,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他拿起桌上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随意翻了两页,又烦躁地丢下。
“收拾掉。”他对着托盘抬了抬下巴,语气恢复了命令式的简洁。
“好。”林深上前,动作利落地端起托盘。
就在林深转身准备离开时,温淮序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穿透了雨幕的喧嚣。
“你回来晚了。”
林深的脚步顿住,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慢慢转过身,垂下眼帘:“路上有些堵,少爷。抱歉。”
温淮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那目光沉甸甸的,带着穿透力,仿佛在衡量他话语的真实性。书房里只剩下雨声和两人之间无声的张力。
“又是那个姓张的?”温淮序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过来。
林深的心猛地一沉。他没想到温淮序会知道自己同学的名字,他们仅仅是因为顺路才偶尔一起走……他强迫自己保持平静,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没有,少爷。放学就回来了,马上高三了,学校放的越来越晚。你知道的。”
温淮序盯着他看了几秒,那双瑞凤眼在昏暗的光线下深不见底。他似乎想从林深平静的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最终,他几不可察地哼了一声,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又像是不屑于再追问。
“麻烦。”温淮序评价道,“早说了让你在家里学习,就不用天天来回跑了……对了。”
“明天开始,你可以用西侧那个空置的小储藏室。里面有些旧画具,随你用。”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像是恩赐,又像是不经意的圈定范围,“省得你整天一副无所事事的样子。”
林深的手指在托盘冰冷的边缘收紧了一下。“是,谢谢少爷。”他的声音依旧恭敬,听不出情绪。
温淮序似乎满意了,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离开。
林深端着托盘,安静地退出书房,轻轻带上门。他低头看着托盘里精致的、却无人问津的食物,又想起温淮序那句“无趣”和施舍的画室钥匙。那间画室他知道,位置偏僻,但温淮序既然允许他用,里面必然……也布满了眼睛。那不过是另一个更大一点的、被允许的牢笼。他所谓的“无所事事”,不过是主人眼中不该存在的、属于他自己的时间缝隙而已。
这份茫然一直到看见那个画室时消弭无踪。
“这是……小储藏室、和旧画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