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这儿干什么？”温淮序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踱步进来，目光扫过这狭小破败的空间，不在意地移到自己的人脸上，欣赏了一会，又挪到林深怀中的素描本，“画的什么？”

林深抱着本子的手臂收得更紧，指节泛白，喉头发紧，说不出一个字。

温淮序没有追问，他走到林深面前，伸出手，不是抢夺，而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取回自己所有物的姿态。林深僵持了一秒，身体深处那根名为“服从”的弦绷紧到了极致，最终，他还是极其缓慢地、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松开了手。

温淮序拿过素描本翻开。他的目光在那幅充满压抑和禁锢感的画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他的指尖划过画面上缠绕的荆棘，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画得不错，”他合上本子，语气平淡得像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小玩意儿，带着居高临下的施舍感，“有点阴暗，但有意思。继续画吧。”他将素描本递还给林深，“这样很好，你有自己的玩具，我很开心。”

说完，他不再看林深，转身走出了工具棚。

林深抱着失而复得的素描本，指尖冰凉。他低头看着封面上模糊的铅笔痕，阳光从敞开的门缝照进来，沉默了许久，最终重新拾起了铅笔。

——

温淮序也不总是那么顺风顺水。

那天，林深正无聊地在记录本的背面刻画一个长相奇诡的精怪。暮色四合，厚重的云层低低压在温家庄园上空，将最后一丝天光吞噬殆尽。狂风在庭院高大的乔木间穿梭，卷起枯叶，抽打着光洁的落地窗，发出沉闷的呜咽。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暴雨将至的潮湿气息。

他很喜欢这样的氛围，这让他很有一种灵感迸发的感觉。但今天似乎有什么事发生——门被推开，林深从管家的手中接过餐盘。

陈管家眼中满是求助的目光。

林深了然：“辛苦陈叔了，我来吧。”

穿过空旷得能听见回声的走廊，停在主书房门外。厚重的雕花木门虚掩着，里面没有开主灯，只有书桌上那盏孤零零的台灯，在深色胡桃木桌面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周围几尺。

温淮序背对着门口，站在洞开的落地窗前，冷风将他昂贵的丝质衬衫吹得紧贴在挺拔的背上，勾勒出紧绷的肩胛线条。

他像一尊冰冷的石像，凝固在窗框切割出的、被灰暗天幕吞噬的背景里。

空气沉滞得如同凝固的铅块，带着一种无声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林深端着托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下。他太熟悉这种氛围了——温淮序的沉默风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毁灭性。

通常意味着他在父亲那里碰了硬钉子，或者家族内部的角力让他感到了失控。

林深无声地走进去，将托盘轻轻放在书桌远离台灯的一角。食物精致的摆盘在昏暗中显得有些惨淡。他没有出声提醒，只是垂手退到一旁阴影里，像一道没有重量的影子，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温淮序被风吹乱的发梢上。

时间在死寂和风声的撕扯中缓慢流逝。

温淮序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任何动作，只有被风鼓动的衬衫下摆证明那是一个活物。寒意顺着敞开的窗户汹涌而入，书房里温度骤降。

林深摸了摸自己来之前特地换上的加绒马甲，忍不住替他抖了一下。

林深的视线扫过角落沙发背上搭着的一件深灰色羊绒外套——那是温淮序常穿的。

他犹豫了极其短暂的一瞬，几乎无法被察觉。然后，他极其轻缓地走过去，拿起那件触感柔软却分量不轻的外套。

他赤着脚，踩在冰冷的地毯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每一步靠近，空气中无形的压力都仿佛更重一分，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让他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在距离温淮序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的、几乎化为实质的冰冷怒意和拒人千里的愤怒。

林深屏住呼吸，踮起脚尖，动作轻缓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他将那件带着体温余韵的羊绒外套，小心翼翼地披上温淮序的肩头。

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对方微凉的衬衫布料和紧绷的肌肉线条。

就在外套落下的瞬间，温淮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林深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指尖悬在半空，等待着可能到来的雷霆之怒——一个冰冷的眼神，一句刻薄的呵斥，甚至更糟。

但预想中的斥责没有降临。

温淮序依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然而，林深清晰地看到，在那件带着熟悉气息的外套包裹住肩膀的刹那，温淮序绷紧如弓弦的肩线，极其轻微地、几乎是难以觉察地向下沉落了一丝。那细微的变化，像投入死水的一块石子，在林深紧绷的神经上荡开一圈涟漪。

紧接着，温淮序垂在身侧的手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