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深把衣服放在干区的置物架上,垂着眼准备退出去。
“站那儿。”温淮序说。
林深停住脚步。
水声停了。温淮序扯了条浴巾围在腰间,走过来。他身上还挂着水珠,从胸膛一路滑到腹肌,最后隐没在浴巾。
“刚才的问题,”温淮序拿起剃须膏,对着镜子开始涂,“你还没回答。”
林深看着镜子里的人。温淮序的表情很平淡,好像真的只是在问一个普通问题。
“我没有什么可以保证的。”林深说,“除了你,我不会主动接近任何人。”
温淮序从镜子里看他:“被动也不行。”
林深:“好。”
剃须刀划过皮肤的声音很轻。温淮序手法熟练,三两下就处理干净了下巴。他冲掉残留的泡沫,转身面对林深。
“过来。”
林深走过去。温淮序把剃须刀递给他:“后面我够不着。”
这是一个很牵强的理由——温淮序的脖颈修长,完全不存在“够不着”的情况。但林深还是接过了刀片。
他比温淮序矮半个头,微微踮脚才能碰到对方的后颈。这个姿势让他几乎贴在温淮序身上,浴巾的布料蹭着他的衬衫。
刀片贴上皮肤。林深的手很稳——他给温淮序刮过很多次胡子,从对方十五岁第一次长胡子开始。
“昨天他们跟你说什么了。”温淮序突然问。
林深动作顿了顿:“问去体育馆怎么走。”
“还有呢。”
“没了。”
“没了?”温淮序偏过头,刀片差点划到皮肤。林深赶紧稳住手。
“真的没了。”林深说,“问完就走了。”
温淮序没说话。林深继续手上的动作,刀片刮过喉结下方那处凹陷,然后是小片胡茬。这个位置很危险,稍不注意就会见血。但他从来没失手过。
刮完了。林深用湿毛巾擦掉残留的泡沫,正要后退,却被温淮序揽住了腰。
“你身上有烟味。”温淮序说,鼻子贴近他颈窝闻了闻,“昨晚偷抽烟了?”
林深身体一僵。
“没……”
“撒谎。”
林深咬住嘴唇。昨晚确实抽了一根——在隔壁房的阳台上,对着夜色发了会儿呆。他以为洗过澡换过衣服就没事了。
“对不起。”他又说。
温淮序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突然松手。
“换衣服。”温淮序转身走到置物架前,扯掉浴巾开始穿衣服。
林深站在原地,看着温淮序套上裤子、系好皮带。少年的身体在晨光里像一尊雕塑,每一寸肌肉都恰到好处。林深移开视线,盯着地上的瓷砖缝隙。
“今天有马术课。”温淮序一边扣衬衫扣子一边说,“你跟我去。”
“是。”
“下午的数学竞赛集训取消,改成射击训练。”
“是。”
温淮序穿好衬衫,转过身。林深上前,帮他系袖扣。金属扣子很小,林深的手有些抖,试了两次才扣上。
“紧张什么。”温淮序说,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一个罕见的、近乎温柔的动作,“我又不会吃了你。”
林深没说话。他知道,温淮序的“不会吃你”和常人的定义不一样。
袖扣都扣好了。林深退后一步,看着温淮序戴上腕表——限量版的机械表,表盘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冷光。
“走吧。”温淮序说,率先走出浴室。
林深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一步的距离。
下楼、穿过走廊、走进餐厅,这个距离从来没变过。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餐。温淮序在主位坐下,林深站在他身后,随时准备添咖啡或者递纸巾。
管家送来了今天的报纸。温淮序翻开财经版,一边看一边吃吐司。餐厅里很安静,只有餐具碰撞的轻微声响。
吃到一半,温淮序突然开口:“今晚家宴,你不用在餐厅伺候。”
林深愣了一下:“是。”
“吃完饭来我房间。”温淮序喝了口咖啡,“有事跟你说。”
“……是。”
温淮序没再说话,继续看报纸。林深看着他的背影,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性——好事、坏事、不好不坏的事。最后他放弃了猜测,反正结果都一样,对方只需要他服从。
早餐结束,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温淮序穿上外套,林深替他拉开门。
“少爷慢走。”林深说。
温淮序走到车边,突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很深,像要看进他骨头里。林深垂下眼睛,避开对视。
车门关上,黑色轿车驶出庭院。林深站在门口,看着车子消失在拐角,才转身回屋。
管家正在指挥佣人收拾餐厅。看见林深,他招了招手。
“林深,少爷吩咐了,你今天不用去学校。上午把书房整理一下,下午的话,少爷说你会知道该做什么。”
林深点头:“好的,陈叔。”
他转身上楼,走向三楼的书房。推开门,满墙的书架映入眼帘。这里收藏着温家几代人的藏书,很多都是绝版。
林深走到窗边,推开一扇窗户。晨风吹进来,带着庭院里青草的味道。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