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翠不知道自己在那堆碎石下面趴了多久。
疼啊,浑身都疼,大腿更是被压在什么硬东西下面,麻得没了知觉。
可会疼就是还活着,这个道理她从小就懂。
她耐心地等着。等到外面那阵恐怖的风声彻底歇了,等到四下再无半点人声,她才深吸一口气,开始往外扒。
那阵怪风来得太快,她根本来不及跑,只来得及给自己裹了张厚毡布,往最近的掩体下面一缩。两块大石头之间的夹缝,刚好够她把自己塞进去。
外面那些高壮的蛮子,怕是没这个运气。想到这里,她嘴角微微翘了翘。
她扒开最后一块碎石,从毡布里探出头来,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瞬。
萨尔图的大营像被天罚犁过一遍。原先密密麻麻的帐篷都不翼而飞,光秃秃的地面上尸体遍地,死状皆惨不忍睹。
她飞快地扫了圈四周,目光猛地定在某处。
三丈外那堆碎裂的火把架下,萨尔图仰面朝天,全身都是血,但胸膛仍旧剧烈地起伏——
李翠突然感觉自己心跳得很快。她刚解放的手已经在地上到处摸索,很快触到一把弯刀,刀身不知为何裂得只剩一半。
可用来杀人,够了。
她握着刀,颤巍巍地站起来。腿有点瘸,左腿被压麻了还没缓过来,但她竟然走得飞快。
她走到萨尔图面前,盯着他。
这一年来,她无数次被迫跟随这个人。端茶、送水、擦地、挨打。每一次都,低着头,弓着腰,恨不能把自己缩成一团无形的影子。
却从没有像今日这样——
居高临下,他的脸就在她脚边。
萨尔图的眼珠转了转,认出了她。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
李翠没有管。她根本不想知道。
她蹲下来,膝盖砸在碎石上。刀柄上黏糊糊的,她紧紧握着,把它对准萨尔图的喉咙。
萨尔图的眼里终于有了恐惧。
李翠笑了。
她用力捅下去。
断刀很难用。刃口太钝,刺进肉里的触感就像小时候帮杀猪的父亲扯猪皮。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一点一点碾开萨尔图的喉管,还能听到皮肉破碎时那闷闷的声响。血涌出来,顺着刀身漫上她的手背,烫得她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松手,直到再也推不动。
萨尔图的眼睛瞪得极大,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接着他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
他终于死了。
李翠大口喘着气。肺像要炸开,心脏擂鼓似的撞着胸腔。她想叫,想尖声大叫,但只发出一声嘶哑的呜咽。
她便是在这时看到了燕风。
空地的另一头,有个人抱着什么跪坐在那里,胸口起伏着,人却好像已经昏过去了。
李翠眯着眼睛看了两秒,认出来了。
是阿红。
她的嘴角又翘了起来。好哇。今天真是个好日子。萨尔图死了,阿红也在这儿。老天爷是要把她受的苦和屈辱,一夜之间全偿给她。
她撑起身体,又迈开步子不快不慢往那边去。不着急,反正她也一定跑不掉。
走到近前,她先看见阿红怀里抱着一个人——一具早已没了气息的尸体,穿着一身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