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同冲了过去,但已经晚了。
宗恂的腰侧有一个很深的伤口,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根本止不住。他的嘴唇在动,但没有发出声音。
燕风把耳朵凑过去,只听见气音里裹着几个字。
“……对不起……”
燕风愣住了。她想说你对不起什么,你为什么要道歉?
她还有好多好多话要问。
可他的手已经垂下了。
罗同站在两步之外,全身都在发抖。他没有上前,仍是不敢相信。
迟三远远地看着,低骂了一声,别过了头。
燕风跪在地上,抱着他,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火光在她脸上跳动,她的瞳仁里映出宗恂失去生机的脸,映出他阖上的眼睛,映出那摊还在扩大的血泊。
萨尔图甩了甩刀上的血,抚过自己耳朵上被削出的伤口,笑了一声。
“好枪法。” 他说,“可惜,来之前受了重伤,死得太快了。”
他朝燕风走来。
“难过么?别着急,下一个就是你。”
“说实话,我本来不想这么快杀你。但我猜,你也是个神血后裔?”
燕风低着头,没有动。
萨尔图皱了皱眉,他不喜欢丧失斗志的猎物。但这点小小的扫兴和今晚的收获相比,实在无足轻重。
他毫不迟疑再次举起了弯刀——
刀停在了半空。
不是他心软迟疑,而是仿佛有什么横在中间,故这一刀怎么也落不下去。
他低头,疑惑地看向那个跪在地上的,应当再无反击之力的中原女子。
她的影子在火光下诡异地抖动,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面上撕扯、揉碎、又重新拼合。
高地上呼啸了整晚的大风,在这一瞬戛然而止。
萨尔图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他肆意半生,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恐惧,但此刻他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他张了张嘴,想喊身后的亲兵上前,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燕风没有再管任何人。
她蹲下去,把宗恂渐渐冰冷的身体重新抱进怀里。一只手托着他的后脑,另一只手覆在他腰侧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上,像是还想替他按住疼。
她闭上眼睛,将脸贴在他的额头上,整个人蜷缩起来,只把他护在怀中。
她又想起了那个北地的夜。那时他太累了睡着了,她也是这么小心翼翼将他围在身下,用体温一点一点将他唤醒。
可是这次——
她突然意识到了。
这次,他再也不会醒了。
于是,黑暗自她身上,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