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林栖川靠在门后,重重地喘息着。
她胃里的痉挛已经缓解,但心底的绞痛却愈发剧烈。
他的跟随是在意,可这份在意,偏偏裹着她无法原谅的罪孽。
她走到窗边,望着陆寻屿走出酒店,坐进那辆黑色宾利。
直到车子驶离视线,她才收回目光,眼底满是疲惫与茫然。
陆寻屿,我们就走到这里吧。
坐在电脑前,屏幕的冷光映着林栖川紧锁的眉心。
整整两天,我都在港口徘徊。可老卡的下落,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没留下一星半点有价值的线索。
她闭上发酸的眼睛,揉着太阳穴。等等,那张照片!
她猛地坐直,睁开的眼底闪过锐光。照片里站在老卡身侧的那个女人,是谁?
林栖川把照片里女子的脸截成独立图层,点开了一个加密的暗网端口,端口背后是黑市情报贩子的私库 。
屏幕跳出一串动态密钥,进度条缓慢蠕动。
“嘀~”
匹配结果跳出来,是两条碎片化的信息:三个月前,达市有渔民报案,侄女艾莎?卡伦失踪,报案回执照片与林栖川提供照片相似度92%;暗网悬赏,发布人匿名,内容只有一句话:寻找艾莎?卡伦,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艾莎已经失踪,还被人在暗网悬赏,估计早已九死一生。
不如冒险去找三号码头的莫尼?
可这两日在港口出入已经引人怀疑...组织指示行动安全等级提升至红色,要确保自身隐蔽与安全...
林栖川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街道零星的车灯。
老卡不会凭空消失,他谨慎了一辈子,一定会留下只有同行才能解读的线索。
不能再住这家酒店了。
第三天早晨,林栖川结清了市区商务酒店的房费,背着行囊,像旅客一样自然地离开。
酒店门口的监控会记录她坐上了一辆预约去机场的出租车。但车子在驶出两个街区后拐进小巷,她下车,换上了另一辆毫无特征的旧轿车。
目的地不是机场,而是港口区与老城交界处那片迷宫般的居民区。这里遍布着家庭经营的小旅馆,不需要登记护照,只用看一眼身份证件,现金支付,不问来处。
她在无人的巷口快速换装,再转身时,已与街角那些匆忙走过的T国劳动女性毫无二致。
从现在起,我是法蒂玛,一个在码头仓库区寻找清洁零工的女人。
她背着行囊,走进一家老旅店。旅店招牌上的字迹已被海风侵蚀得模糊不清。
老板只是抬眼看了看她沾染灰尘的裤脚,便递过来了一把钥匙。
房间很小,铁架床上的白床单浆洗得发硬,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樟脑味。
这里看不见海,却能隐约听见远方港口传来的低沉嗡鸣。
三号码头在午后的烈日下像个蒸笼。咸腥的热浪裹挟着鱼虾腐烂的气味,扑打着林栖川。
她提着半旧的水桶和抹布,在堆积的集装箱阴影间穿行,用熟练的希语向几个正在休息的搬运工打听:“请问,莫尼在哪里?”
工人们用浑浊的眼睛打量她,其中一个啐掉嘴里的烟渣,指向码头西侧一片低矮的棚户区。“老莫尼?早就不干活啦。病得快见祖先了,就在那片蓝房子后面。”
林栖川道了谢,她穿过污水横流的小巷,找到那间用塑料布钉着的蓝色铁皮屋。
敲门后,来应门的是一个约莫四五岁的瘦骨嶙峋的小女孩,眼睛很大,盛满了与年龄不符的警惕和疲惫。
“我找莫尼。”林栖川放缓语气。
女孩沉默地让开身。
屋里光线昏暗,弥漫着疾病、汗液和廉价草药的混合气味。
唯一的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中年男人,眼窝深陷,呼吸声粗重且断断续续。
“莫尼?”林栖川走近。
莫尼男人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球费劲地对焦。“谁?”
“法蒂玛。”她蹲下身,保持与床铺平行的高度,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审视。
“最近港口不太平,很多老面孔都不见了。我再找一位在港口工作了二十年的老水手,我听说你们认识。”
莫尼的眼皮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林栖川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他失踪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或者什么东西?他是在哪里被人抓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