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尼声音嘶哑微弱。“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林栖川沉默了几秒。

多年的教育教会了她要不留活口，不泄踪迹...但如果莫尼走了，这个小女孩该怎么办呢？

这不是计划的一部分。

她倾身，用清晰而郑重的希语，对着莫尼，也确保门边的女孩能听见。“我以祖先和圣灵的名义起誓，只要我活着，会确保你的女儿安全长大，接受教育，远离港口。她会有不一样的人生。”

“你是哪个国家的人？”话音刚落，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发抖。

“我是A国人，你别说话，先喘口气。”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莫尼身体的虚弱。他撑不了多久了。

莫尼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不知是想说话，还是痰音。“他是在四十二号仓库被人抓走的。”

林栖川抬眼看向门边的小女孩，又低头迎上莫尼充满渴求与托付的目光。“我知道了。我会把你女儿带去A国，她会在那里健康长大。”

莫尼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点微弱的光，随即被巨大的释然取代。

他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用尽最后的意识，艰难地说完了一句话。“自他侄女失踪后，他就开始疑神疑鬼。他说，他把一个东西藏在了四号灯塔旁的树下，如果有东方面孔的A国人找来，就告诉他们。”

看来，自从侄女失踪后，老卡就开始交代后事了。

莫尼的呼吸再次变得艰难，脸上泛起缺氧的青紫，身体因痛苦而痉挛。

濒死的折磨正清晰地写在他扭曲的面孔和身体上。

他看向林栖川的眼神，痛苦中夹杂着一丝恳求。“杀了我，我不想这么痛苦了。”

林栖川垂下眼帘。

我知道任务要求干净，不留痕迹，所以我一开始就带着结束他生命的决心来的。而现在，对于眼前这个病人，死亡似乎是最大的仁慈。

“睡吧，莫尼。”她再次开口，声音异常柔和，“痛苦很快就结束了。你的女儿，会有美好的未来。”

她从衣袖中，取出装有□□的特质钢笔，背对着小女孩，一下扎在了莫尼的大动脉上，动作精准而迅速。

林栖川没有立刻收回手，而是紧紧握住莫尼冰冷且颤抖的手。

□□作用极快。

莫尼的身体猛地一僵，持续的痉挛和痛苦的喘息声，皆戛然而止。

他脸上狰狞的表情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抹平，只留下了一种突兀的平静。

林栖川握住的那只手，也彻底失去了力气。

她轻轻将他的手放回身侧，替他合上未完全闭拢的双眼。

她站起身，脸上出现了麻木、茫然和悲伤的神情。

港口的风裹着铁锈味吹进铁皮屋中。

她走到门边，小女孩单薄的肩膀正在微微发抖。

林栖川蹲下身，用头巾轻轻擦了擦孩子沾满泪痕和灰尘的脸。

她声音温柔却字字清晰。“你爸爸去了没有痛苦的地方，我会遵守承诺带你去 A 国。在那里你可以上学、吃饱饭。要是有人问起，就说爸爸走后你在街边捡垃圾，然后被我带在了身边。好吗？”

女孩抬起蓄满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的眼睛，看了看床上已然安详的父亲，又看了看林栖川，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你叫什么？”

“莱娜。”

“从今以后，你会是我的妹妹。”

林栖川最后扫视了一眼这间破败的屋子，目光在莫尼平静的遗容上停留半秒，然后拎起水桶和抹布，牵着莱娜的手，悄无声息地汇入了棚户区外的嘈杂人流。

达市社会福利署办公室。

“您好，我是A国来的作家，最近在达市棚户区采风时，遇到了一名孤儿。”她的语气平稳，夹杂着对孩子的怜悯，“我想咨询一下，T国的跨国收养政策，我希望能收养她。”

柜台后的专员是位中年女性，肤色黝黑，指尖夹着钢笔，正低头翻看着厚厚的文件。听到这话，翻页的动作骤然一顿。

她抬眸打量了林栖川片刻，目光扫过那份身份证明，随即用生硬的希语夹杂着英语开口。“你是未婚，还是已婚？”

林栖川心头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故作疑惑地挑眉，语气自然：“这和收养有关系吗？我以为只要具备抚养能力，就能申请。”

专员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翻找文件。“当然有关系。非T国的未婚女性收养，门槛要高很多。”

她指尖点在一份印着官方印章的文件上，逐条说明，“首先要在T国连续居住满3年，其次得提前3个月向我们提交收养意向报备，等报备通过后，还要经过6个月的试养评估，全部合格，才能向高等法院申请收养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