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川的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可脸上只有一丝恰到好处的困惑和不悦:“陆老板,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难道我不能去港口闲逛,不能去蓝锚坐坐吗?”
陆寻屿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深邃,仿佛能穿透她精心维持的伪装。“你的好奇,可能会让你看到不该看的东西,听到不该听的故事。”
他的语气更加低沉,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直白。“最近,达市港口不太平。风浪大,聪明人该往高处走,而不是在码头边打转。”
林栖川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谢谢陆老板的提醒,我会注意安全的。”
海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着咸腥味的潮气。
陆寻屿话题一转,压低嗓音。“你为什么不辞而别?”
林栖川睁大眼睛,一脸茫然,装作意外的样子。“啊?我走的时候,妮卡办的退房。”
陆寻屿沉默两秒。指间的烟已经燃到尽头,猩红的光点在他指间明灭。似乎感觉不到烟头燃烧带来的灼烧与疼痛。“我问的是,你为什么没跟我说。”
“没什么要跟我说的吗?”这次声音更低。他向前迈了半步,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底深处那点压抑着的东西。不是质问,像是确认,或者等待宣判。
林栖川摇头。我能说什么呢?难道要说我怀疑你,也怀疑自己动摇了?难道要说组织命令我规避你,不能主动与你接触?
陆寻屿看着她摇头,艰难地扯了下嘴角。那不是笑,是某种东西终于尘埃落定后的苦涩、释然与无奈。
他点了点头,缓慢地,一下,两下。“好。”
就这一个字。
他转身,重新靠回栏杆,从烟盒里磕出另一支烟,打火机摁了好几下才点燃。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迅速被海风吹散。
他没再看她,只是望着远处漆黑的海面,声音平静得可怕。“刚才那些话,当我没说。这一带确实不太平,林小姐早点回去。”
她转身走了几步,可有个疑问还是在她心中挥之不去。
刚转过身,陆寻屿便猛地将她往回一带,一只手按住她的腰间,另一只手则扣住她的后颈。
林栖川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的嘴唇擦过她耳尖,滚烫的呼吸烧灼着她的皮肤。“右后方巷口,黑色帽衫,盯你一晚上了。”
林栖川僵在他怀里。我当然知道有人在跟踪,只不过你一直跟着,我还没找到机会抓住黑色帽衫。
陆寻屿松开扣住林栖川的右手,挪到她的唇角,用粗粝的指腹轻抹着。
从远处看,这个动作温柔且暧昧。
林栖川没有躲。她抬起眼,看着他的瞳孔深处。
那里面有惊涛骇浪,但旋即又归于平静,只留下他剧烈收缩的瞳仁和红血丝。
“难道,”她开口,声音很轻,“我们是需要特意告别的关系吗?”
话音落下的刹那,陆寻屿抵在她唇边的手指,颤抖了一下。
很轻微,但林栖川感觉到了。
他喉结猛地滚动,脸颊的肌肉因为咬紧牙关而微微鼓起。
他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张开,气息急促。
但最终,所有汹涌的情绪,都被他强行压了回去。
他抽回手,手垂在身侧时,五指攥成了拳,手背青筋暴起。“你说得对。是我逾矩了,林小姐。”
他后退一步,两步。
“抱歉。”像一句说给他自己听的呢喃。
片刻后。
“我送你回酒店。”他方才脸上的那些隐忍与几乎要破碎的痕迹,消失殆尽,只剩下疏离与冷静。“最近这边不太平,你夜里独行不安全。”
他又从外套内袋里掏出烟盒,磕出一支,低头点燃。打火机昏黄的光照亮他低垂的眉眼一瞬,林栖川看见他睫毛颤动得厉害。
“走吧。”他率先迈开步子,方向明确,是通往主干道的那条相对明亮的路。
林栖川看着他的背影。那挺直的脊梁,规矩的步伐,刻意保持的距离...
她没有动。
陆寻屿走出七八步,察觉她没有跟上,便停了下来。“林小姐。”
“我...”林栖川看着他孤寂的背影,宽肩塌着,指间夹着的烟蒂明灭,晚风卷着他的衬衫衣角...
陆寻屿,我好像又心疼你了。
心疼?
我怎么可以心疼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