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字,疲惫,又带着脆弱与恳求。
我的心好像又疼了。
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起了垂在身侧的手,缓缓地环住了他的脊背。
这个拥抱很轻,像接住一片下坠的羽毛。
像是被突然烫到般,他的背脊猛地一僵,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
他的双臂卸去了近乎掠夺和霸占的力道,取而代之的是小心翼翼的呵护。
风停了。林栖川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气息,是新鲜血液的铁锈味。
这个认知让她的瞳孔微微收缩。“你受伤了。”
不是疑问,是陈述。
陆寻屿侧过头,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廓,呼出的气息滚烫:“……没事。”
“流血了。”林栖川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力度,“让我看看。”
她试着动了动,想从他的怀抱中挣开一点空间。
“栖川。”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积攒力气,“……别动。”
这是他第一次叫她“栖川”。
“我只是...”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脆弱,“...有点累了。”
林栖川没有追问“为什么累”或“发生了什么”。
凌晨四点的昏暗走廊,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已经说明了一切。
况且,今日傍晚,我已亲眼看见他与卡波戈矿的人火拼。
追问毫无意义,且不合时宜。
忽然,肩膀一沉。她微微一怔,侧过头。
陆寻屿闭着眼,眉峰已舒展开来。那张总是带着冷硬棱角的面容,在沉睡中褪去了所有的防备与锐气,呈现出一种难得的稚气与平静。
他竟然...就这样睡着了。在我的怀里。
方才还拥着她的手,此刻也无力地垂落在身侧。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雾气里传来早起雀鸟的歌声,天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乌黑晕染成一片蓝青。
他睫毛轻颤,视线涣散了几秒,才渐渐聚拢,鼻尖无意识地蹭过她颈间微凉的碎发,喉结无声地滑动了一下。
他并未开口,反倒朝她怀里更深地埋了埋,手臂再次轻轻环上她的腰,力道里尽是慵懒。
“醒了?”她将声音压得极轻,像是怕碰碎这一室的静谧。
他低低“嗯”了一声,嗓音裹着浓浓的睡意。
“占了我一整晚便宜,打算怎么还?”林栖川的声音带着点漫不经心。
陆寻屿将头从她温热的颈窝处离开,懒懒站直,动作慢得像在挣脱某种引力。
“你想我怎么还?” 他抬眼看向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林栖川迎着他的目光,向前迈了半步。这个距离刚好能让她仰头看清他眼里的每一丝变化,但又不会近到逾越某种心照不宣的界限。
“等我想好了,” 她拖长语调,尾音微微上扬,“再让你还。”
陆寻屿垂下视线,看向她脸上那副“我吃定你了”的神情。
“好,我等你。” 他应得干脆利落,声音里没有犹豫,也没有试探,眼神真挚得像在许诺大事。
不等她再说些什么,陆寻屿便收回目光,转身朝楼下走去。
他的脚步沉稳,踩在木质楼梯上的每一步,都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林栖川站在原地,脖颈的灼热还未消散。她望着空荡荡的楼梯口,眼底翻涌出复杂的情绪。
他的真挚太过刺眼,让她险些忘了他和她,不过是命运长河里偶然擦肩的两片浮萍。
这一夜,也不过是漫长岁月里,一次无人知晓的拉扯,一场注定消散的心动。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林栖川背着鼓囊囊的徒步包走下楼梯。
咖啡厅的吧台后,妮卡正踮脚整理着架子上的咖啡杯,闻声转过头来。“栖川,你这是?”
林栖川将房卡轻轻放在那块被擦得发亮的木头上:“我要走了。这几天麻烦你了。”
妮卡没有去拿房卡,反而绕过吧台,朝林栖川走去。她仰头望着林栖川,那个看起来能装下整个世界的深灰色背包,此刻正沉默地伏在她清瘦的脊背上。
“这就要走吗?”妮卡的声音有些发紧,“早餐...早餐我煮了你爱吃的醪糟蛋呢。”
“下次吧。”看见妮卡失落的表情,林栖川温声道,“妮卡,不如你帮我打包吧,我在路上吃。”
“好!”妮卡退回吧台后,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很慢。打印机吞吐纸张的间隙里,山风掀动了台面上那张手绘的桑岛地图。
“你接下来……”妮卡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光标,“要去很远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