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话音刚落,巴拉卡就扔下水果碗,一把抱住林栖川的胳膊,眼睛亮闪闪地仰头看她:“姐姐!姐姐!我的数学作业!有一道题好难,老师说的我没听懂。”
林栖川失笑,揉了揉他的头发:“好,我们去看看。”
她牵着巴拉卡来到咖啡厅的角落。暖黄的台灯被拧亮,光线温柔地铺满书桌。
巴拉卡迫不及待地翻出练习册,摊开在两人面前,自己乖乖爬到旁边的椅子上坐好,小脸上写满了“如临大敌”。
林栖川在他旁边坐下,看向他指的那道题。是一道关于速度与时间的应用题。
小男孩咬着铅笔头,眉头皱成一个小疙瘩,手指无意识地揪着练习册的边角,显然被难住了。
“你看,”林栖川的声音放得很轻,用指尖点着题目,“这里说,爸爸开车从阿鲁沙到莫希,用了两个小时。速度是每小时60公里。那么,我们首先要算的是什么?”
“距离!”巴拉卡眼睛一亮,抢答道,暂时松开了可怜的铅笔。
“对,真聪明。”林栖川笑着点头,“那距离怎么算呢?”
…
暖光笼罩着两人,咖啡厅外是寂静的花园夜晚。
妮卡偶尔轻手轻脚地送进切好的水果或温牛奶,看着灯下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几乎凑在一起的样子,脸上露出柔和的笑意。
与此同时,七十公里外,卡波戈矿场。
空气里残留着硝烟和尘土混合的刺鼻气味。库房内灯光惨白,映照着沾满污迹的地图和散落的通讯设备。
陆寻屿站在桌边,脱下沾着尘土和血污的外套,袖子卷到手肘时,露出了小臂上的新鲜擦伤。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还带着连日未眠的血丝和一种尚未完全从厮杀中抽离出来的嗜血气息。
手下的人正在低声汇报清点结果和伤亡情况,声音压抑。
他沉默地听着,偶尔点一下头。
汇报间隙,他伸手拿过靠在桌边的加固平板。
指纹解锁,屏幕亮起,没有停留在作战地图或通讯界面,而是直接切入了一个监控画面。
画质清晰,甚至能看见巴拉卡练习册上的铅笔字迹。
林栖川侧脸柔和,正耐心地指着题目讲解,长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巴拉卡时而皱眉,时而恍然大悟地点头,小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专注。
妮卡的身影一闪而过,画面里能听到她带着笑意的叮嘱。
库房里是战后的血腥与压抑,平板的屏幕里却是温馨与幸福。两种截然不同的世界,被一块屏幕生硬地拼接在一起。
陆寻屿沉默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经年累月沉淀下来的、近乎冷漠的平静。
就在巴拉卡因为终于算出答案而欢呼雀跃,林栖川含笑揉着他头发的那一刻,他那绷紧的指节,松动了。
他知道,他胸膛中的那粒种子,又长出了一个新芽。
他抬眸,看向一直静候在侧的手下,然后拇指一动,干脆利落地将平板扣在了桌上。“继续。”
…
“叩叩叩。”
不轻不重的三下敲门声,却足以让林栖川瞬间惊醒。
睡意消散,她的手指摸向枕边冰凉的瑞士军刀,同时抬起左手。腕表显示,现在是04:56。
这个时间?
“谁?”她压低声音,身体处于随时可反击的预备状态。
门外传来一个沙哑低沉的嗓音:“……是我。”
疑虑未消,她紧握军刀,无声下床,赤脚走到门边,缓缓拧开了门锁。
门刚打开,一股裹挟着夜露寒气和硝烟尘土的空气便涌了进来。
下一秒,一道高大的身影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笼罩了她。
陆寻屿一步跨入,几乎没有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双臂如同铁箍,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地锁进怀里。
那拥抱来得太急、太沉,带着一种近乎失重的迫切。
林栖川甚至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沉重而急促的心跳,隔着两人单薄的衣物,重重地撞在她心口。
他的脸深深地埋进她的颈窝,灼热而急促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皮肤上,引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林栖川僵了一瞬,握着军刀的手悬在半空。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这样抱着她,手臂越收越紧,仿佛要将她按进自己的骨骼里。
林栖川悬着的手,最终缓缓垂落。刀柄抵着自己的腿侧,冰冷的金属质感让她保持着清醒。
她没有回抱,也没有挣扎。
她只是在这凌晨四点的昏暗门廊里,听着他渐渐平复却依旧沉重的呼吸,感受着这个拥抱所传递的并未言明的惊涛骇浪。
可能是感觉到自己抱得太久,久到她颈侧的皮肤都被他的呼吸熨烫,他才极慢地,松了一丝力道。
可额头仍抵着她的脖颈,声音闷在她的发丝里,沙哑得不成样子:“……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