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未见过这样的他。记忆里,陆寻屿虽有着民宿老板的热络,但本质上还是淡漠且桀骜的,仿佛对什么都不在意。
而此刻的他,却像被风霜浸透,连那丝疲惫里,都透着我从未见过的脆弱。
“谢谢。”林栖川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对不起。”陆寻屿摇头,下颌绷紧,声音低哑,眼底翻涌的愧疚几乎要将他淹没,“他们的目标是我,是我连累了你。”
林栖川轻轻摇头。“不是你的错。” 她声音虽弱,却异常坚决,“是那些做了恶事的人的错。而你救了我,陆寻屿。”
“你好像很疲惫,”她继续说,目光温柔地拂过他疲惫的眉眼,“快去休息吧,我没事了。”
这句轻柔的关怀,像一粒沙,落入陆寻屿的心海。
一丝微澜,正从他心海最沉寂的地方,缓缓漾开。
她伤着,却在心疼我的疲惫;我完好,却被负罪感凌迟。
林栖川看着眼前的他。陆寻屿,我好像因为你心疼我,而有点心疼你了。
傍晚的光线悄悄爬进房间。门外传来踢踢踏踏的脚步声,紧接着,那声音停在门口,变得有些迟疑。
巴拉卡的小脑袋从门边小心翼翼地探进来,怀里还紧紧抱着书包。
他看看床上靠坐着的林栖川,又看看坐在床边的陆寻屿,大眼睛里充满了不安。
“进来吧。”陆寻屿对他点了点头,声音是面对孩子时特有的温和。
巴拉卡这才踮着脚走进来,把书包轻轻放在椅子上。
他蹭到床边,仰头看着林栖川手臂上显眼的纱布,嘴唇抿得紧紧的。“姐姐。妈妈说你被坏蛋欺负,受伤了。”
林栖川心里一暖,手轻轻地拍了拍身边的床铺:“来,坐这儿。姐姐没事,你看,只是擦破一点皮。”
巴拉卡爬上床沿,规规矩矩坐着,眼神却还是盯着纱布不放。
忽然,他转过身,从自己鼓鼓囊囊的校服口袋里,很认真地掏出一小把东西。是几颗包装得有些皱巴巴的水果糖和一幅画。
“姐姐,这个给你,”他把糖放在林栖川手边,“糖是今天老师奖励的。很甜,吃了就不痛了。”
他又指了指那张画,“这是我美术课画的。是守护超人,他可以打跑所有坏蛋。”
林栖川展开那张画。画纸上是三个歪歪扭扭却色彩鲜明的人:三个人手拉手,脚下踩着一群黑色的小妖怪。
她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陆寻屿也看到了那张画。他伸手,揉了揉巴拉卡的头发,动作很轻。“画得很好。”
巴拉卡得到陆寻屿的肯定,眼睛瞬间亮了,但很快又担忧地看向林栖川:“姐姐,你真的没事吗?”
“真的,”林栖川用力点头,剥开一颗糖放进嘴里,让甜意在舌尖化开,“你看,吃了巴拉卡的糖,马上就不痛了。”
小男孩这才好像真正松了一口气,小脸上绷紧的线条柔和下来。
他犹豫了一下,忽然凑上前,像分享秘密一样,在林栖川耳边悄咪咪地说:“姐姐,我告诉你哦,陆哥哥昨天回家的时候,样子好吓人,眼睛红红的,瞪得大大的。我从来没见他那样过。”
他顿了顿,更小声地补充,“他肯定吓坏了。我妈妈也吓坏了。”
童言无忌。
陆寻屿微微一怔,没有否认。
林栖川伸手,轻轻握住巴拉卡的小手,又抬眼看向陆寻屿。
窗外的夕阳正好,给这一大一小两个“守护者”的轮廓,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嗯,”她温柔地回应着孩子的“悄悄话”,“所以,姐姐会快点好起来,不让你妈妈和陆哥哥mm担心。”
巴拉卡郑重地点头,伸出小拇指:“拉钩!”
“拉钩。”
巴拉卡轻轻带上了房门,那小心翼翼的“咔哒”声落下后,房间里又陷入一种微妙的寂静。
林栖川的目光又落在陆寻屿侧脸上,静了几秒,才轻声开口。“陆寻屿。”
他闻声转向她,眼神温和,等待着她的下一句话。
“那些绑匪。他们提到‘和Cassian先生做生意’。”她停顿了一下,观察着他的反应,话语清晰而缓慢,“还有,来救我的人,他们带着枪,行动的样子,不像普通保镖。”
“你在拍卖会上拍下有关东非裂谷的会议纪要,是为了开矿,对吗?”她继续说着,目光没有躲闪,“你也和埃里克做了交易,他偷窃的数据,应该已经在你手里了吧?”
陆寻屿没有立刻否认。他看着她清澈的眼底,那里有担忧,有关切,唯独没有恐惧和指责。这份冷静的理解,比任何情绪都更能触动他。
她的确很聪明。他沉默片刻,再开口时声音低沉而坦诚。“是的。东非的矿脉,利益复杂,水很深。我触碰了一些人的蛋糕。”
他的目光落在她裹着纱布的手腕上,歉意与心疼再次翻涌上来,“但我没料到,他们的手会伸向你,或者说,没想到这么快就会伸向你。这是我的疏忽。”
他抬起眼,直视着她,眼底全是坦诚与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