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寻屿收回视线,低头看着怀里还在颤抖的女人。
测试的结果似乎很明确:她不是别有目的的人,只是一个不幸被我牵连,经历了无妄之灾的普通作家。
这个结论应该让我放心。
但为什么,心底好像有根刺?是因为她刚刚眼神中充满了冷冷的杀意,似乎要屈膝动手?
陆寻屿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将这个荒谬的念头压了下去。
怀里的女人还在小声啜泣,她的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脖颈,她的心跳隔着两层衣服传递到他胸口,快速而慌乱。
真实得无可挑剔。再说了,对绑匪有杀意,不是很正常吗?
陆寻屿没意识到,在这一刻,他的感性胜过了理智。
“能走得动吗?”他低声问。
林栖川摇了摇头,把脸埋得更深,手指攥紧他的衣服。
陆寻屿沉默片刻,然后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她的体重很轻,身体很软,在他怀里像一只小猫。
他抱着她走出里屋。
凭借微弱的光线,林栖川注意到地上躺了八人,都是之前的绑匪,却唯独少了那个给自己面包和牛奶的人。怎么回事?难道跑了一个?
陆寻屿单手打开车门,将林栖川小心地放在座椅上。
车门关上。他转头对着拉杰说:“让医生去民宿,检查她手上的伤,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是,老板。”
陆寻屿绕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林栖川蜷缩在座位角落,脸转向窗外,只留下一个单薄的侧影。
测试结束了。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但为什么,我总感觉,这场戏,似乎才刚刚拉开真正的序幕?
陆寻屿将车停在民宿院中。
引擎熄灭后,他侧身看向林栖川,她已昏睡过去,额发被汗浸湿。
拉开车门时,山风涌来,她无意识瑟缩了一下。
他俯身探入车厢,一手穿过她的膝弯,一手托住她的后背,稳稳将人抱起。然后,抱着她走进自己的房间,弯腰将她轻放在床垫中央。
薄被被展开,仔细盖至她肩头。他立在床尾静默片刻,看着她苍白而瘦削的脸,听着她逐渐平缓的呼吸。
医生走进房间,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打开医疗箱,取出听诊器、血压计和一支小手电。
动作专业而温和,掀开被子一角听诊心肺时,手劲放得极轻。他检查了她的瞳孔反应,测量了脉搏血压,又仔细查看了她手腕和脚踝上被绳索磨破皮的勒痕。
过程中林栖川醒了一次,眼神迷蒙,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音节。
陆寻屿轻声安抚:“没事,继续睡吧。”
林栖川像得到指令般,很快合上眼皮。
“轻微脱水,体力严重透支,多处软组织挫伤,但没伤到骨头。”
医生收拾好器械,转向陆寻屿,声音压得很低,“勒痕不算深,主要是惊吓和疲劳。我留点外用药和电解质冲剂,让她好好睡一觉,醒来记得补充水分,休息两天就没事了。”
陆寻屿点点头,将药和水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怕惊扰了她。
关上房门,走到咖啡厅,他才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夜风很凉,打火机的火苗颤了几次才稳住。猩红的光点在他指间明灭,烟雾吸进去,压在肺里很久,才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散进晚风里。
他不懂。
我也算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
南美雨林的瘴气,北非戈壁的流弹,东南亚的暗巷,哪一次不是把命悬在刀尖上?
枪林弹雨里滚过,阴谋算计里活过,那些断肢残骸和凄厉哭嚎,我以为早把我的心磨成了一块精铁。冷硬,沉钝,刀砍不动,火烧不化。
我曾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为谁牵肠挂肚,再也不会有什么能让我内心泛起波澜。
生死于我,不过朝夕;人心于我,不过棋子。
可为什么她的名字,她的气息,她的安危,竟成了我的软肋?
难道是因为她曾救过我?
如果自己来晚一步...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的后背就惊出一层冷汗。
荒谬。太荒谬了。我怎么可以拥有这样的感情?
眼前似有亮光,林栖川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视线逐渐聚焦。“陆寻屿。”她哑声唤他,那句“谢谢”却哽在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