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顺着这条路走到头,看到一片用火山石矮墙围起来的晾晒场,就到了。”
他用笔尾敲了敲图纸上那片复杂岔路区的边缘,那里被他用一组密集的、象征崎岖地形的短竖线标注出来。
“这一片,不要靠近。”他言简意赅,“地面是松的。”
他将地图轻轻推向林栖川。“按图走,不会错。车可以开到晾晒场附近。”他收起铅笔,“还有问题吗?”
林栖川接过地图,看得很仔细。
那条安全路径的终点,与那片被警示的“松软地面”区域,在地图上几乎是比邻而居的。
怎么会有人在地质不稳定处居住?
“很清楚,谢谢。”她折好地图,妥善放进随身背包的夹层,抬起头,脸上是准备出发的明朗神色,“我这就去准备一下。”
她起身,动作利落。走到楼梯口时,像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对了陆老板,那位老庄主,怎么称呼?见面总得打个招呼吧。”
“乌马。叫他姆泽也行,这里的人都这么叫。不过,”他的目光转向林栖川,补充了一句,“他耳朵有点背,你问话时,得凑近些,声音大点。”
林栖川了然地点点头。“明白了,谢谢。”
她转身上楼,脚步轻快。直到房门在身后关上,那层轻松的神态才从她脸上褪去。
她走到窗边,再次展开那张地图。
“乌马。”她低声重复,指尖划过那个圆圈。陆寻屿没有撒谎的必要,这个名字多半是真的。
关键在于,这个真实的老人,他的庄园,为什么会紧邻着一片地面是松的地带?
等等,松的?林栖川瞬间意识到了什么,难道哪里是矿场?
她将地图拍照留存。
楼下,陆寻屿听着楼上隐约的,收拾行李的动静。
他想起乌马那双因长年劳作而浑浊,但依旧敏锐的眼睛,以及老人去年曾私下跟他抱怨过,总有些“打着各种幌子”的陌生人,在庄园附近的岔路口徘徊。
今天,我给了她一个“幌子”,画了张直达废矿门口的地图。
我倒要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只是游客。
林栖川按照地图的指引,驾车驶离主路。
土路崎岖,帕杰罗碾过碎石,扬起尘土。四周景象渐变为茂密丘陵。
每一个地标,狰狞的猴面包树、废弃的石屋、溪流上的原木,都准确无误。
看来这个民宿老板对此地了如指掌。
火山石围墙和晾晒场出现时,周围一片寂静。
她停好车,深吸一口气,走向那座低矮的住屋。
“您好!有人在吗?”她提高了音量。
门吱呀一声开了。
乌马走了出来,身形干瘦,眼神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浑浊,打量她的目光直白而沉默。
林栖川立刻换上笑容,用准备好的话术开口。“朱玛!(你好)我是从山下Cassian的民宿过来的。Cassian说您这里的咖啡最好,特意给我画了地图,让我来跟您聊聊。”
听到“Cassian”这个名字,乌马那布满皱纹的脸部肌肉牵动了一下。
他浑浊的眼睛在她脸上多停留了两秒,那目光里的审视意味,似乎比刚才更重了一些,少了几分对纯粹陌生人的漠然,多了点别的什么。
“Cassian。”老人用沙哑的嗓音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确认。
然后,他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了这层关系。“进来吧。”
他没有过多寒暄,转身就带她走向晾晒场,开始用缓慢但清晰的语调讲解处理咖啡的步骤。
然而,林栖川敏锐地感觉到,自她提起Cassian之后,老人介绍的过程虽然依旧详细,却透着一股过于流畅的,近乎程式化的感觉,仿佛这段说辞已经对“Cassian介绍来的人”讲过许多遍。
当讲到晾晒场边缘的水槽时,林栖川的视线再次本能地飘向远处那片被警告的山坡。
就在那一刻,乌马的讲解恰好告一段落。
他顺着她的目光,也望了一眼那个方向,然后回过头,看着林栖川。“Cassian只让你来看咖啡?没有提醒你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