凑近,是一对年轻的白人情侣,正用带着北欧口音的英语,低声询问。
女生语气带着期待:“请问,你知道哪条路线更适合我们吗?我们从来没爬过乞力马扎罗这样的山。”
男生跟着补充:还有,我们大概需要准备几天?会不会很难?”
陆寻屿一边应着话,一边抬起眼,目光恰好与走下最后一级楼梯的林栖川对上。
他脸上那层属于民宿老板的,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未变,只是眼神在她略显疲惫的脸上多停留了半秒。
“早,林小姐。昨晚没休息好?”他语气寻常,像任何一位关心客人的店主。
空气中弥漫着咖啡和新鲜烤面包的香气,背景是情侣低低的交谈声和陆寻屿不紧不慢擦拭玻璃杯的轻响。
一切都平和得像任何一个东非小镇的清晨。
她定了定神,将那份恍惚收敛进眼底,回以一个略显困倦的浅笑。“是有点,可能是昨晚的噩梦吧。”
她寻了个吧台的空座坐下。
陆寻屿将擦好的玻璃杯倒扣在架子上,然后转向咖啡机,一边摆弄着器具,一边用闲聊般的语气对林栖川说:“没睡好的话,要不要试试这里的咖啡,提提神?豆子是新收的。”
“那就麻烦陆老板了。”
他提起热水壶,水流注入滤杯,传来淅淅沥沥的声音。
“莫希的咖啡很有名,就产在乞力马扎罗山下。口感厚,酸味柔,会带一点果香和葡萄酒般的余韵。”
他将萃好的咖啡倒入白瓷杯中,目光平静地落在林栖川脸上,仿佛只是在分享一杯好咖啡。
林栖川接过那杯咖啡,没有立刻喝,而是垂下眼,看着深褐色液面上微微晃动的光影,专注地感受它的温度与香气。
她低头,轻轻啜了一口。咖啡滑过舌尖时,眼睫轻轻动了一下。
“确实很不一样。”她脸上露出被咖啡风味打动的神情,“香气很沉,但入口又很干净,这和火山有关吗?”
“嗯。”
得到陆寻屿肯定的回应后,她顺势将杯子放回桌面,姿态放松,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莫希这边好像有很多不错的咖啡庄园?”她抬起眼,目光清澈,“陆老板有没有特别推荐的?不是那种给游客参观的大型种植园,最好是能看到比较传统的处理方式,甚至能和庄主聊聊的那种。”
陆寻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有传统的处理方式。”
他声音不高,但中文咬字清晰。“往西北边山里走,有几个小庄子。其中有一家,庄主是个老人,话不多,但如果你能坐下来喝他一杯咖啡,他会告诉你哪批豆子是哪个坡向的,咖啡是如何做出来的。”
“不过,”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听不出是提醒还是警告,“那一带信号很差,岔路多,容易走丢。而且再往深处走,地形会更复杂。有些地方地面还是松的,很危险。”
推荐是真的,风险提示也是真的。
选择权在她。
林栖川心中有数。有些路的尽头,不仅有她想要的咖啡故事,还连通着她真正想窥探的,关于这片土地的另一个秘密。
她脸上适时地浮起一点犹豫和遗憾,像被“路况”这个现实问题劝退。“这样啊。”
她声音放轻了些,身体微微前倾,流露出一种在“求知欲”和“安全顾虑”之间权衡的神态,“那就去您说的那位老人那里,怎么样?”
她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又藏着点不想放弃的坚持:“那位老庄主那儿的路,应该不至于太难走吧?”
陆寻屿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她似乎真的只是好奇咖啡的传统制作方式。
“路不难走,”他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只是需要认路。岔口多,没有明确标识。”
他顿了顿,像是在给出最后的忠告。“如果你真想去,我可以给你画个简图。但最好上午出发,下午三点前离开。”
见林栖川疑惑,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她脸上。“山谷里的雾,来得比天气预报更早。雾起来,所有的路看起来都是一样的,容易迷离。”
他的话里没有威胁,只有基于本地经验的客观陈述。
林栖川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那点犹豫渐渐被一种属于旅人的固执所取代。
“有张地图的话,就太好了。”她笑了笑,那笑容在晨光里显得干净而坦率,“我会注意时间,赶在起雾前回来的。”
陆寻屿没说话,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铅笔。
很快,他就画好了地图。线条简洁,毫不拖沓。
“这是主路。到这里,”他用笔尖点了点分叉处,“你会看到一棵被雷劈过,但还活着的猴面包树,很显眼。从这里左转,上土路。”
铅笔继续移动,标出几个转弯和参照物。一处废弃的瞭望石屋、一段横跨溪流的原木。
他的笔迹平稳,对地形熟悉得像在画自家后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