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醒来,他不在。
我坐起来,看着空荡荡的门口。那些发光的石头还亮着,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但我知道,他又出去了。
昨晚的事还在脑子里转。他说“我好冷”。他发抖。我往后靠。
我为什么要靠过去?
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外面没有人,那些黑影远远地站着,看见我就低下头。我已经习惯了它们的存在。像影子,像墙壁,像这里的石头。
我走回床边,坐下。
等了很久。
他回来了。
他走进来,手里端着吃的。看见我坐在那里,他把东西放下,然后在我面前蹲下来。
我们就那样对视着。
他的眼睛是黑色的,里面有我的影子。和平时一样。可我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看着那双眼睛,有点不一样。
“你昨晚,”我开口,“为什么冷?”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
我看着他的头顶,那些黑色的头发,软软的,垂下来。他没有说话。
我等了一会儿。
“阿奎。”我叫他。
他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轻,很淡,像是犹豫,又像是别的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我从小,”他说,“就是一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比平时还轻。
“我不知道爹娘是谁。他们说,黑蝎生下来就是黑的,不吉利。所以我一出生,就被扔了。”
我愣住了。
“有人把我捡起来,看了看,又扔掉。”他继续说,声音平平的,像在说别人的事,“后来又有几个人捡过我,看了一眼,又扔掉。”
“再后来,我就不让人捡了。我躲起来。藏在石头缝里,藏在草丛里,藏在没有人能找到的地方。”
“一个人活着。”
他看着我的眼睛。
“一个人活着,很久很久。”
“久到以为自己不会死。”
他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
“可是诅咒会发作。”他说,“发作的时候,我会变成怪物。靠近我的人,都会被污染。”
“所以我不敢靠近任何人。”
“一个人活着。”
他顿了顿。
“一个人等死。”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有一次,”他继续说,“我救了一只小狐狸。它的腿被夹子夹住了,我把它救出来,抱在怀里。”
“它在我怀里发抖。我用衣服裹着它。它慢慢安静下来。”
“我第一次抱着一个活的东西,暖的。”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然后它开始抽搐。眼睛变成金色。身上长满了畸形的鳞片。”
“它在我的怀里,变成了怪物。”
“我哭着杀了它。”
他没有再说话。
我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但他没有让它流下来。
过了很久,他开口。
“后来我就不救任何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