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活着。”
“一个人等死。”
“等了很多年。”
他抬起头,看着我。
“然后你来了。”
“你蹲下来,看着我。”
“你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我从没见过。不是可怜,不是嫌弃,不是害怕。是想救我。”
“从来没有人,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从来没有人,想救我。”
“只有你。”
他说完这些,就那样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说的那些——被扔掉,被捡起又扔掉,一个人活着,那只小狐狸——那些画面在我脑子里转。一个孩子,从有记忆起就没有人碰过他。没有人抱过他,没有人摸过他的脸,没有人牵过他的手。
一个人。一直都是一个人。
我想起他第一次从后面抱我的时候,手在抖。想起他第一次笑的时候,怯怯的,软软的。想起他被我亲了之后,脸红到耳朵尖。想起他说“我好冷”的时候,浑身发抖。
那些都是真的。
他从来没有被人碰过。
我是第一个。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我的影子。
然后我伸出手。
碰了碰他的脸。
凉的。
他愣住了。
就那么看着我,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没想到我会碰他。
他的脸在我掌心下,凉的,但很软。
然后他闭上眼睛。
蹭了蹭我的掌心。
就像从前那样。
就像一只终于被摸到的小猫。
我看着他的脸,心里有什么东西塌了下去。
不是恨塌下去。是别的什么。
我说不清。
他蹭了一会儿,停下来。睁开眼睛,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有光。
“阿屿。”他叫我。
我没有说话。
他就那样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去。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是第一个。”他说。
“第一个碰我的人。”
他走了。
我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手。
那只手,刚才碰过他的脸。
凉的。
可我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掌心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