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你在。”他说。

“就这样？”

“就这样。”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走近一步。

“你恨我。”他说，“我知道。”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又把我拉进怀里。从后面。脸埋进颈窝。蹭了蹭。

“恨吧。”他的声音闷闷的，“应该的。”

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想推开他。但手抬不起来。

想跑。但脚动不了。

想恨他。但——但什么？

我不知道。

我就那样站着，让他抱着。

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他给我包扎手上的伤口。

是我咬他的时候，自己的牙齿也划破了皮肤。很小的口子，在掌心，几乎看不见。

他低着头，很认真地把药敷上去，用布条一圈一圈缠好。

他的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我。

我看着他的头顶。那些黑色的头发，软软的，垂下来。

“阿奎。”我叫他。

他抬头。

“你小时候，”我问，“有人教过你这些吗？”

他愣了一下。

“什么？”

“包扎。”我说，“你包得很好。”

他低头看着我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他说，“自己学的。”

“自己学的？怎么学？”

他看着我的手，没有抬头。

“以前受伤的时候，”他说，“自己包的。”

“以前？多以前？”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说：“很小的时候。”

“小到什么程度？”

他抬头看我。

那双眼睛——现在是黑色的。里面有光。那种光，我从没见过。

“小到——”他顿了顿，“还不会记事的时候。”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又低下头，继续包扎。

包好了。他站起来，转身要走。

我拉住他的手。

他回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

“那些黑影，”我说，“它们为什么让我跑？”

他愣了一下。

“它们不是拦着你吗？”他说。

“但它们没有伤害我。”我说，“它们只是围着。它们让我跑了很远，跑到洞口，才拦住我。”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

“还有，”我继续说，“它们让我出去的时候，一直跟着我。像在——”我顿了顿，“像在保护我。”

他的眼睛动了一下。只是一下。

“你想多了。”他说。

然后他松开我的手，走出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那些黑影在保护我吗？

还是他在让它们保护我？

我不知道。

那天夜里，我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那些发光的石头一直亮着，把一切都染成幽蓝色。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

他让我咬他。他不躲。

他说“想你在”。

他给我包扎。

他说“自己学的”，“很小的时候”。

还有那些黑影。它们让我跑，但最后又拦住我。它们一直跟着我，但没有伤害我。

为什么？

我不知道。

门口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我闭上眼睛，假装睡着。

他走进来。走到床边，停下来。

我能感觉到他在看我。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久很久。

然后他躺下来。

躺在我身后。

从后面抱住我。

他的手臂环在我腰上，凉的，但很轻。他的脸埋进我的颈窝，呼吸拂在我的皮肤上，一下一下。

他没有动。就那么抱着。

我也没有动。

过了很久，他的呼吸变得均匀。像是睡着了。

我睁开眼睛，看着黑暗。

他的手还环在我腰上。凉的。

我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手。

他没有动。

我握住他的手。凉的。

然后我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