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了。

我坐在石床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

那些发光的石头嵌在洞壁上，把一切都染成幽蓝色。我不知道这是白天还是黑夜。这里没有天，没有太阳，没有月亮。只有这种永远不变的光。

我低头，摸了摸胸口。父亲的腰牌还在那里。凉的。

我把它拿出来，握在手里。

沾满血的腰牌。干涸的血是暗红色的，和他眼睛的颜色不一样。他的眼睛是金色的，像太阳。可太阳不该出现在这种地方。

这里没有太阳。

我把腰牌贴回胸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

外面是一条通道，很长，很暗，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通道两旁的洞壁上，嵌着同样的发光的石头，发出幽蓝的光。

没有人。

那些黑影——污染者——它们不在这里。

我走出去。

通道很静。只有我的脚步声，在石壁上撞来撞去，一下一下的。

我往前走。走过一个拐角，又一个拐角。

然后我看见了它们。

它们站在那里。堵在通道里，密密麻麻的，一动不动。畸形的身体，扭曲的轮廓，有的多出几条手臂，有的身上长满了鳞片。

它们看着我。

但没有动。没有靠近。没有攻击。

就那么看着我。

我往后退了一步。它们没动。

我往前走了一步。它们还是没动。

我试着从它们旁边走过去。它们让开了。让出一条路，让我过去。

我愣住了。

它们让我过去？

我又往前走。每走一步，它们就让开一点。让出一条窄窄的路，刚好够我一个人通过。

我走了很久。走过无数个拐角，无数条通道。它们一直跟着我，不远不近，但始终在我身后。像影子，像守卫，像——

像什么？

我不知道。

最后，我看见了光。

不是那种幽蓝的光。是真正的光。阳光。

洞口就在前面。

我跑起来。

跑向那个洞口，跑向那一片亮光。

我跑出去。

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过太阳了。我眯着眼睛，大口喘气。

然后我看见了它们。

它们站在那里。堵在洞口外面，密密麻麻的，围成一个半圆。

我往左跑。左边也有。

往右跑。右边也有。

四面八方，到处都是。

它们把我围在中间，围成一个圈。我就站在那个圈的中心，无处可逃。

我看着它们。它们也看着我。那些畸形的脸，扭曲的身体，有的长着多余的手臂，有的脸上长满了鳞片。但它们没有碰我。只是围着。

围成一个圈。

我就站在那里，站在那个圈的中心。

然后它们让开了一条路。

他走进来。

阿奎。

他慢慢地走，一步一步，走进那个圈，走到我面前。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把他的脸照得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眼睛是黑色的。黑漆漆的，里面有我的影子。

他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我。

我也没有说话。

就那么看着他。

圈外的怪物们一动不动。圈里的我们，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他伸出手。

把我拉进怀里。

从后面。

他的手臂环在我腰上，收得很紧。他的脸埋进我的颈窝，蹭了蹭。

凉的。和从前一样。

“跑不掉的。”他的声音在我耳边，低低的，沙沙的，“这里都是我的眼睛。”

我浑身发抖。

不是怕。是恨。

我抓起他的手，咬下去。

用尽全力。

他的血涌进我嘴里——凉的，和他人一样凉。

他没有动。

没有躲。

就让我咬着。

我咬了很久，咬到牙齿发酸，咬到嘴里全是血腥味。他还是没有动。就那样抱着我。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吸均匀。

等我终于松开嘴，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上面有一个深深的牙印，血还在往外渗。

他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是黑色的。但那种黑色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像水，像光，像——

“解气了吗？”他问。

我没说话。

他松开我，退后一步。

把那只流血的手举到我面前。

“不够的话，”他说，“再咬。”

我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个牙印。看着那些血。

然后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

“你——”我的声音哑得不像自己，“你到底想怎么样？”

他歪了歪头。

那个动作，和从前一模一样。

“想怎么样？”他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很轻，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