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松开手。

我回头看他。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很深，很复杂，我看不懂。

“为什么？”我问。

他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阿檬的方向。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阿檬还趴在地上，浑身发抖。那个怪物停在她面前，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远处，屠杀还在继续。

惨叫声还在响起。族人还在倒下。火还在烧。

他没有让所有怪物停下。

他只停了这一个。只停了阿檬这一个。

我看着他。

“你……”我开口，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没有看我。只是看着阿檬的方向。

过了一会儿，他动了。

他松开我，朝阿檬走过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过那些尸体，走过那些还在燃烧的帐篷。怪物们看见他，自动让开一条路。他一步一步，走到阿檬面前。

阿檬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敢抬头。

他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她。

月光从烧穿的帐篷顶上漏下来，照在他们身上。

他抬起手。

我的心提起来。

他只是轻轻挥了挥。

那些围在阿檬周围的怪物，开始后退。它们退开，退远，让出一条通往部落外面的路。

然后他转身，走回来。

走回我面前。

他的眼睛还是金色的。但有什么东西在变。一点一点，金色褪去，黑色涌上来。

就像那天晚上在山坡上一样。

他站在我面前，那双眼睛已经完全变回了黑色。

黑漆漆的，里面有我的影子。

尾巴还在。他还穿着那身沾满血污的衣服。但他的脸，又变成了那张我看了几百个日夜的脸。

他站在我面前，那么近。

然后他伸出手。

凉的。和从前一样。

“阿屿，”他说，“跟我走。”

我看着那只手。

那只手，抱过我无数次。那只手，帮我梳过头。那只手，在我做噩梦时抵过我的额头。

那只手，杀了我爹。

杀了所有人。

“为什么？”我问。

他看着我的眼睛。

“跟我走，”他又说了一遍，“她能活。”

他看了一眼阿檬的方向。

我愣住了。

“你跟我走，”他说，“她能活。”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双黑色的眼睛。

“她……能活？”

他点头。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远处，惨叫声还在继续。火还在烧。但阿檬的方向，那些怪物已经退开，给她留出一条路。

我回头看着他。

然后我伸出手。

握住了他的手。

凉的。

他握紧。

我回头看了一眼。阿檬还趴在地上，但她抬起头，正在看我们。

我张了张嘴，想喊她。但不知道喊什么。

他拉着我往前走。

走出几步，他回头。

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那个方向，阿檬慢慢爬起来。她站在那里，看着我们。怪物们在她周围，但没有靠近。

他又挥了挥手。

阿檬开始往外跑。跌跌撞撞，但一直在跑。

跑向部落外面。

跑向黑暗。

跑向活着的方向。

他转回头，继续走。

我跟着他。

走过燃烧的帐篷。走过遍地的尸体。走过那些我认识了一辈子的人。

走向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