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日子,定在明天。
天还没黑,我就开始收拾东西。其实没什么好收拾的——几件厚衣服,一些干粮,一把匕首,还有阿奎给我装的那些肉干。他装得太多了,袋子塞得鼓鼓囊囊,我拎了拎,有点重。
“阿奎,”我看着他,“太多了。”
他摇头。意思是:不多。
我笑了。“行,你说不多就不多。”
他站在一边,看着我。那双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光。但今天那光,和平时的光不一样。是什么?我说不清。
我把袋子系好,放在帐篷门口。然后转过身,看着他。
“阿奎,”我说,“过来坐。”
他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外面天黑了。月亮还没升起来,帐篷里暗沉沉的。我们没有点灯,就那么坐着,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
凉的。很紧。
我靠在他肩上。
“阿奎,”我闷闷地说,“我明天就走了。”
他握紧了我的手。
“就几天。很快就回来。”
他没动。
我等了一会儿,抬起头看他。月光不知道什么时候照进来了,落在他脸上。他的眼睛黑漆漆的,看着我。
“你怎么不说话?”我问完就笑了,“你不会说话。”
他看着我,还是没动。
但我看见,他的眼睛里有东西在动。像是水,又像是光。
“阿奎?”我伸手碰他的脸。
凉的。
他握住我的手,贴在自己脸上。就那么贴着,看着我。
我看着他。月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张苍白的脸照得有点透明。他的睫毛很长,垂下来,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阴影。
“傻子,”我轻声说,“我就去几天。”
他没有回答。
只是握着我的手,贴着脸。
那天晚上,我们很早就躺下了。
他抱着我,从后面。和平时一样。但今晚他抱得特别紧,紧得我有点喘不过气。他的脸埋在我颈窝里,呼吸拂在我的皮肤上,一下一下。
我睁着眼睛,看着黑暗。
他也没睡。我知道。因为他的呼吸不均匀,有时候快,有时候慢。
月亮升起来,越来越高。月光从帐篷缝隙漏进来,照在我们身上。
“阿奎,”我叫他。
他蹭了蹭我的颈窝。
“你睡不着吗?”
他又蹭了蹭。
我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月光照在他脸上。他闭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但我没睡着,我知道他也没睡着。
“阿奎,”我轻声说,“你睁开眼睛。”
他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亮亮的,看着我。
我看着他的眼睛。黑漆漆的,里面有我的影子。
“我有个事要告诉你。”我说。
他等着。
“不管我在北边发现什么,”我慢慢地说,“我都会回来。”
他眨了眨眼。
“我答应你。”
他看着我。那双眼睛越来越亮。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凉的。很轻。
他没有缩回去。就那么碰着。
然后他开始描。
从额头开始。他的手指凉的,划过我的眉骨,从眉头到眉尾,很慢很慢。然后划过我的眼睛,我的鼻梁,我的脸颊,我的下巴。
就像那几次一样。
但这一次,他描得更慢。像是在记住什么。
描完脸,他握住我的手。一根一根手指,慢慢描。从拇指到小指,从掌心到指尖。每根手指都描了很久。
描完,他把我的手贴在他脸上。凉的。
“阿奎。”我叫他。
他没有回应。只是那么贴着。
过了一会儿,他松开手,凑过来。
他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凉的。
然后在我眼睛上亲了一下。然后鼻尖。然后脸颊。然后——
他停住了。
他的嘴唇悬在我唇角上方,就那么悬着。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凉的,拂在我脸上。